晨光刚透出山脊,营地炊烟未散。我站在主营帐外,盯着北面山梁。昨夜三更后,东岭哨塔传来一阵短促的狼叫,不是真狼,是人学的。声音只响了一次,再没重复。士兵甲说那声调比往常低,像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
我没让他调兵,也没下令警戒。这时候动,反而打草惊蛇。
军师从帐里出来时,手里还拿着羽扇。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沙盘前蹲下,用扇柄轻轻拨了拨西岭的木桩模型。
“你察觉了?”我问。
他点头:“今早马厩报了数,少了两匹。不是走失,是没记进去。这种事以前没有。”
我也蹲下来,手指划过沙盘上的河道枯段。那里地势低,长草遮路,夜里最难防。上一章末尾那些暗中调动的人,不会只烧几垛草就罢休。他们要试的是我们的反应——快不快,准不准,乱不乱。
“传令下去,”我说,“撤掉东隘新设的火堆点,把西岭箭楼西侧那盏灯笼取了,换成红布裹的。”
军师抬眼看着我。
“别让敌人看出我们在盯他们。”我接着说,“他们若真派人摸进来,见我们毫无动静,才会继续往下走。”
他缓缓点头,起身走向文书案,提笔写下一道手令。写完吹了墨,交给守在帐口的传令兵。
不到半刻钟,斥候回来了。
那人一身灰袍,脸上沾着露水和泥点,膝盖处磨破了一块。他跪在沙盘前,喘着气说:“渤辽营西角偏帐,昨夜三更后有动静。五个人进出,都穿旧皮甲,没挂旗号。其中一人左袖沾泥,分明是从外头回来却未登记。我还看见丙绕到伙房后墙,命人加固栅栏,换了守夜班次。”
我听着,没打断。
军师追问:“灯火如何?”
“偏帐内灯亮到四更,灭得突然。我靠近时,听见里面有人撕纸,随后泼了水。”
“不是议事。”军师低声说,“是在毁迹。”
我又问:“马匹呢?有没有异常调动?”
“北面马厩清点时,乙漏记两匹。但我绕后查了蹄印,昨夜子时前后,确有两匹马出过营门,走的是后山小道,痕迹被碎石盖住了。”
我站起身,走到沙盘边。手指落在北坡岩缝入口那面小旗上。这地方昨天才插上去的,现在看来,敌人已经知道我们盯这里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们也知道了他们的动作。
军师走过来,羽扇轻点沙盘:“若只为换防,不该避光潜行;若图夜袭,则兵力不足。唯有可能——他们在掩护某项密事,或是试探我警戒松紧。”
我盯着那面旗,没说话。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