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来的。”巳蛇毫不在意地吐了吐信子,“我这条命,横竖是要还给这座牢笼的。”
“能在还回去之前,往这死局里,埋一颗活的种子——”
“已经可以了。”
“将军,为了躲避亚弗姆扎的注视,你把自身的魂魄分出,散在人世间,成为一名普通的孩童,等着他恢复记忆,等着那些外来的变量协助你穿破牢笼。”
“但是,如何把这个信息带给那个‘你’,是一道难题。”
燕离云霄看着她,微微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她最后看了燕离一眼,“或许,在某一次轮回里,会有另一个和我一样被种下魔音的可怜人——我会让她记住我尸身上留下的东西,届时留给现在的你,你会带领着他们去做该做的事情。”
“精灵?”燕离一怔,然后面露痛苦之色,“你是说....她?”
他已经记不起来是谁了。
“是你的...呵呵,儿时的玩伴?”巳蛇轻轻一笑,“你们之间有什么哪怕是死也会凭借本能记住的‘暗号’吗?”
“如果到时让她在我的尸身上留下这一道暗号,哪怕是没有记忆的你看到了,也会凭本能照做。”
“这个暗号会指引你,指引那个,该来的人。”
“.......”
“还有……”她顿了顿,那双竖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那个会来的人……替我,谢谢她。”
“是她,让这盘下了九百多轮的死棋,头一回,有了变数。”
……
后来。
第九百九十九次轮回里,巳蛇死了。
就在晚衣的歌声下,被吸干了最后一缕生机。
那天,燕离云霄(躯体)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蛇身,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无意间,借着幽蓝的月光,又看了一眼——
那几道看似寻常的刻痕之间,竟藏着另一行,极细、极隐蔽的字迹。
那字迹的笔锋,他认得。
是他刻进骨血里、想忘也忘不掉的——晚衣的字。
原来,那行暗号,根本不是巳蛇留的。
是另一个人,借着巳蛇这场死,悄无声息地,留给他的。
羽裳晚衣。
两人儿时为了躲避大人的闲话,偷偷用‘另一种语言’来交谈。
她躲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幕后,借一条蛇的死,把一行只有燕离无论怎样都能看懂的话,递到了他眼前。
那行字里,有这座牢笼的根,有破笼的法子,还有一句——
等那个搅得动死水的人,来。
“这行字会随着巳蛇的躯体消散而消散,将军,你不需要记起我是谁,但请您按本能行事...时间会证明一切...”
【“原来……原来是这样!”】
【“羽裳借巳蛇的死,把暗号留给了燕离——!”】
【“燕离就是看懂了那行暗号,才有了后面唤醒、守城、蓄弩的一连串布局!”】
【“一环扣一环……从巳蛇,到羽裳,到燕离,到花火……他们,一个一个,把这把钥匙,递了下来……”】
调查局里,符鸢早已别过了脸,肩头微微地抖。
小主,
桃花源里,司命望着光幕上那个被陨石砸出的深坑,久久无言。
“一条蛇,一个精灵,一个将军,一个愚者。”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九百九十九轮里,他们用四条命,四代人的心血,才铺出了这一条——能走出去的路。”
“一个都,不容易啊。”
这一刻,调查局的众人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打从一开始,这盘看似散乱的死局里,每一步,都是早就铺好的。
巳蛇用一条命,布下跨越数十轮的陨石之咒,又把尸身留作一块碑。
羽裳借着这块碑,把破笼的法子,递给了燕离。
燕离照着那行暗号,一轮一轮地等,等到花火这个变量闯进来,才有了唤醒、守城、蓄弩的一连串布局。
而花火,接过了这一切,把这盘下了九百九十八次的死棋,搅了个天翻地覆。
一环,扣着一环。
一条命,垫着一条命。
【“我哭死……他们是把自己,当成铺路的石头,一块一块,铺到了今天……”】
【“最惨的是巳蛇,布完局连结果都看不到,就那么去了……”】
【“都别说了……让将军,把这一矢,射出去吧……”】
……
塔顶。
拦路的躯体,已经,化为了齑粉。
幕布之内,那团真身黑雾,也在燕离将军最后一刀之下,被斩落、被那十二倍暴击的余烬,焚烧殆尽。
天上那轮脓月之前,再没有,任何阻拦。
小云——燕离——缓缓地,重新拉满了那架神器贯月弩。
纯白的矢锋,再一次,死死锁住了天心那一点,已经开始剧烈颤动的脓绿。
他望着那轮月,一字一句,像是在对所有已经逝去的人,许下一个,迟到了九百九十九轮的诺言。
“云海间所有牺牲的刀客。”
“晚衣。巳蛇。”
“还有这座城里,老张,浪子……每一个,倒在这条路上的人。”
“这一矢——”
他深吸一口气,深蓝的眼底,燃起一片澄澈到极致的光。
“本将军,替你们所有人,讨回来!”
吱呀——
弩弦,被拉到了极致。
那道凝聚了九百九十九轮所有人性命与心血的纯白巨矢,蓄势待发,矢锋之上,清辉冲天,直指那一轮,瑟瑟发抖的,脓月。
万众屏息。
这一矢射出,是破笼,是归家,是九百九十九轮所有死去的人,攒下的,唯一一次,翻盘的机会。
千里之外的调查局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星见雅死死盯着光幕,那双血色的眼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拦路的没了,幕里的真身也斩了……”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天上那轮月之前,再没有任何东西,挡得住这一矢了。”
“善....九百九十九轮。”青衣缓缓道,“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走到了头。”
桃花源里,司命负手而立,望着光幕上那架蓄势待发的神器,那双沉了几百年的眼,第一次,亮得惊人。
“去吧。”他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替他们,把这一矢,射出去。”
【“射!射啊——!”】
【“九百九十九轮了……让他们,赢这一次吧……”】
【“晚衣,巳蛇,老张,浪子……你们看着……这一矢,是为你们射的——!”】
“(低语)xcxcZsx.....”
天上那轮脓月颤得越来越凶。
祂终于真真切切地怕了。
那只半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眼,死死盯着塔顶那道刺目的纯白,第一次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只身上,溢出了一股属于猎物的惊惶。
塔顶。
燕离最后望了那轮月一眼。
“晚衣。”他极轻地,念了一声那个唤了无数年的名字,“看着。”
“这一回,本将军带你们,回家。”
燕离,松开了手。
咻——!!
那一矢,离弦了。
纯白的巨矢,裹着九百九十九轮所有人攒下的清辉,自塔顶冲天而起。
像一道,被生生劈开这片死天的光。
所过之处,那片黏稠了不知多少年的血灰色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笔直的、纯白的口子。
口子两侧,翻涌的脓云成片成片地溃散,露出口子尽头,那一轮瑟瑟发抖的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