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半天时间，至少测八个点。”陈默已经开始收拾仪器，“还要避开巡逻的，配电站后门那条街上午十点有警察例行检查，我们得在九点前做完东侧四个点。”

沈前锋看了眼怀表，五点四十。

晨雾正在散去，街道那头已经传来早点摊摆桌子的声音。三个穿着工装的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把上挂着饭盒，应该是去附近工厂上早班的。

“分两组。”沈前锋做了决定，“陈默和阿祥负责配电站东侧和北侧，我去西侧和南侧。七点半之前回到这里汇合。”

“沈先生，仪器只有一台。”陈默说。

“我不需要仪器。”沈前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我记位置和特征，你回来算。”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沉重的木盒子背了起来。阿祥帮他拎着备用电池和那卷长长的天线。

三人分开时，天色已经泛白。

沈前锋沿着围墙向西走。这一侧是条背街，路边堆着建筑垃圾和废弃的家具，几棵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发黄。他在距离配电站围墙二十米、四十米、六十米的位置分别停留，闭上眼睛仔细听。

不是用耳朵听空气里的声音。

是感受那种几乎不存在的感觉——皮肤上细微的麻刺感，呼吸时喉咙里隐约的异物感，甚至心跳节奏里那一点点不自然的加快。这是系统上次任务奖励的【电磁感知初级】技能，描述很模糊，说能增强对人工电磁场的敏感度。

第一次停留，什么也没有。

第二次，在围墙外四十米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他感觉到一点异样。就像冬天脱毛衣时产生的静电，很短暂的一瞬，掠过手背。

第三次，六十米外是个废弃的报亭。在这里，那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三秒，而且方向性很明显——来自东南方，也就是配电站的方向，但角度偏低，像是从脚下来的。

他蹲下身，手按在柏油路面上。

冰凉，坚硬。但仔细感受的话，能察觉到极其细微的震动，不是车辆经过引起的，而是某种持续的低频机械振动。频率大概……每秒十八次？他默默记下数字。

七点一刻，他回到煤堆旁。

陈默和阿祥已经等在那里，两人都是一头灰。阿祥的袖口撕了个口子，说是翻墙时刮的。陈默则抱着本子在疯狂计算，纸上画满了箭头和数字。

“东侧信号最强点距离围墙十五米，衰减斜率是每米百分之二点七。”陈默头也不抬地说，“北侧最强点在围墙边，但方向指向西南——不对，等等，我算错了相位……”

沈前锋把自己记的数据递过去。

陈默看了一眼，突然停住了。

“每秒十八赫兹？”

“大概，我用手表秒针估的。”

“十八赫兹……十八……”陈默翻到本子前一页，那里记录着“紫电”密码机电机转速换算后的振动频率——每分钟一千四百转，除以六十，就是每秒二十三点三赫兹。

“差太多了。”陈默眉头紧锁，“如果是同一台机器，振动频率应该一致才对。”

“除非不是同一台机器。”沈前锋说，“或者，振动在传播过程中被改变了。”

陈默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

晨光终于完全铺满街道，配电站的大门开了，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值班员出来，在门口抽烟。远处传来电车的铃声，早高峰开始了。

“我想明白了。”陈默突然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抖，“不是频率变了，是传播路径的长度导致了相位延迟和频率混叠。简单说——信号走了弯路，而且是很长的弯路。”

他在纸上画了个示意图。

“假设信号源在这里。”他画了个点，“电磁波沿着金属管道传播，如果管道有拐弯、分叉、接口，就会产生反射和折射。不同路径传来的波会在探测点叠加，有些频率互相抵消变弱，有些频率互相叠加变强。我们测到的十八赫兹，可能不是基频，是某个谐波分量在特定位置被增强了。”

沈前锋看着那个复杂的波形图：“能反推出管道路径吗？”

“给我所有八个点的数据，加上信号强度、相位差、还有你感觉到的振动方向……”陈默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我可以建个模型，用最小二乘法拟合最优路径。但需要时间，至少要到中午。”

“我们没时间了。”沈前锋说。

松井只给了十天，现在已经过去五天半。那个幽灵一样的目标还在移动，从纹身店到配电站，从废弃管道到不知名的深处。每拖一天，对方就有更多时间布置陷阱、转移据点、或者完成那个还不知道是什么的计划。

陈默咬了咬牙：“那我用穷举法。”

“什么？”

“法租界地下管网的图纸，工部局档案室应该有。我假设信号源在配电站周围五百米范围内，把所有可能的金属管道路径都列出来，然后对照我们测到的信号特征，一条一条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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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祥听得目瞪口呆：“那得有多少条？”

“主干管加上支线，大概……两百多条。”陈默说，“但很多是死路，或者走向完全不对的，可以快速排除。剩下的可能有三四十条需要详细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