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寒来暑往

陈师傅等那人骂得喘气的间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对方的余怒:“抄袭,非是劳动,是窃取。今日窃取知识,他日便敢窃取他物。此时纠正,是为他好。”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暴怒的父亲,“若你认为窃取无错,我可与你一同,去学校寻他班主任,或去派出所,论个是非曲直。”

那父亲被陈师傅这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以及“派出所”三个字噎住了,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骂骂咧咧地拉着儿子走了。

还有家长因为孩子没有得到足够的“奖励印章”(一种激励手段)而抱怨:“陈老师,你为什么不多给我们家孩子盖几个章?他今天明明很努力了!”

陈师傅回答:“印章,为认可其独立思考与正确结果。努力值得鼓励,但滥盖,则失其意义,反害其心。”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陈师傅仿佛一块礁石,立在补习班这片纷扰的浅滩上,任你浊浪拍打,我自岿然不动,坚守着他自己那套简单却不容置喙的道理。李老板对他又爱又恨,爱的是但凡他负责的时段,孩子们作业效率奇高,秩序也好;恨的是他这油盐不进的性子,没少给她惹“麻烦”。

然而,孩子们却真心喜欢他。因为他从不以成绩高低区别对待,在他眼里,无论是天资聪颖的还是反应稍慢的,都只是需要引导的“蒙童”。他偶尔会用粉笔在黑板上随手画出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来解释一个简单的概念,看得孩子们目瞪口呆;也会用《庄子》里的寓言故事来比喻一道应用题,虽然孩子们多半听不懂寓言,却觉得有趣。在他身边,似乎再难的题目,也变得不再可怕。

这天晚上,陈师傅结束工作回到小院。堂屋内灯火温暖,四小只难得又聚在一起,似乎正在交流着什么。

见陈师傅回来,青月第一个跳起来,接过他脱下的沾满粉笔灰的外套,叽叽喳喳地说:“陈师傅您回来啦!今天有没有遇到奇葩家长?”她现在已经习惯了陈师傅的“工作”,甚至把他每天遇到的“奇人异事”当成了固定节目。

明元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嗤笑:“还用问?肯定又有嫌作业本不干净的。”他最近似乎愈发沉稳,眉宇间那种锐利的高傲稍稍内敛,却更显深沉。

黎颂依旧坐在他的老位置看书,闻言抬起头,默默递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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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斐则笑着端出一盘刚烤好的小点心:“陈师傅辛苦,先吃点东西。”

陈师傅接过茶,暖意从指尖传来。他坐下,看着眼前这四个在红尘中各自摸索前行的年轻人,缓缓饮了一口茶,才开口道:“近日观这些家长,如同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