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长。”他说。
我没接话。我把所有胶卷都倒出来,一卷一卷检查。每一卷都自动显影了,没有例外。画面越来越离谱。有一张是我站在浴室镜子前,镜子里的我穿着酒红丝绒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还有一张是我在吃东西,嘴张开,咬住一根神经束,像在嚼面条。最底下那卷的最后一张,是我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排成裙摆形状,正朝我合拢。
我收起胶卷,把相机挂回胸前。金属挂绳突然震了一下,像是手机来电的震动模式。我没在意,站起来往门口走。“我们得出去。”
陈砚没动。“外面更危险。”
“里面也不安全。”我说,“胶片在变,你在变,墙在变。我不信屋顶不会塌。”
他终于抬脚,跟着我往消防通道走。楼梯间灯坏了,只有应急灯在台阶边缘投下一圈绿光。我们一级一级往下跑,脚步声被水泥墙吞掉一半。跑到五楼时,他突然停住,回头看向走廊尽头。
“有人叫我。”他说。
“谁?”
“……妈妈。”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像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我没听见。但我看见他右手指尖滴下一滴水,落在台阶上,发出“嗒”的一声。那滴水是蓝的,落地后没散开,反而往中间收,形成一条细线,沿着台阶裂缝往下爬。
我拽他继续下楼。
天台门是铁的,锈迹斑斑,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我头发打在脸上。我站在边缘往下看,整座城市的灯都亮着,可它们排得不对劲。不是随机分布,也不是按街区划分。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边缘缀着不规则光点,像褶皱,像裙摆的纹路。
那形状我见过。
在底片上,在林晚穿的那条酒红丝绒裙上。
我退了一步,靠在天台矮墙上。相机还挂在胸前,金属挂绳又震起来,这次更猛,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撞。我低头看,快门突然自己开了,咔嚓一声,没闪光,也没动静。接着又是两声,连续三下。
我颤抖着手把最新一卷抽出来,在月光下展开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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