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母体选项。

铁门在我手中震颤,锈蚀的边角刮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流进门缝,像被吸进去一样,消失得没有痕迹。背后控制台的电子音还在回荡:“你逃不掉的。”可我知道,这不是终点。

屏幕重新亮起时,没有投影,没有干尸,只有两个悬浮的选项框,一左一右,浮在控制台上方半尺处。左边是纯黑界面,中央浮着一行字:“成为母体”。右边是灰白底色,写着:“保持自我”。字体陌生,像是手写扫描后转成的电子体,笔画末端有轻微拖拽,像谁在写完后犹豫了一下。

我没有动。

七道黑影仍站在原地,姿势没变,但它们脖颈上的铜钥匙开始渗血。血珠不是往下滴,而是缓缓升起,悬在空中,排列成七点。我盯着那形状——北斗,和十年前我在疗养所档案室偷看到的星图一样。那天我拍了张照片,底片后来显影失败,只留下一圈模糊光晕。

我抬起残片,割开手掌。血刚涌出,我就甩向左边的“成为母体”选项。

血雾腾起,红得发暗,雾中浮现一张嘴的轮廓,轻轻开合。我没听清声音,但那口型我认得——是《摇篮曲》的第一句。小时候每晚睡前,风衣口袋里的录音笔都会放这段,我以为是房东留下的旧物。

我又甩了一滴血向右边。

血没蒸发,反而瞬间凝结成冰。冰面光滑,映出一个女孩的背影——红睡裙,赤脚,脊椎上插着七根银针,针尾微微颤动。她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但没声音。

我后退半步,把残片贴在太阳穴。金属冰得刺骨,电流感顺着颅骨爬进脑仁。我闭眼,逼自己回想七岁那年的手术室。消毒灯的光太强,我只能看见影子。林晚站在操作台边,手里拿着两个按钮盒,一个黑,一个白。她低头对我说:“选一个,就能活下来。”我当时选了黑的。后来他们说,那是“融合启动”。

我睁开眼。

选项还在。

我伸手,指尖离“成为母体”只剩一寸。就在我即将触碰的瞬间,七道黑影同时笑了。不是嘴角上扬那种笑,而是眼眶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黑色黏液从裂缝里涌出,落地后迅速凝成小人形状,全都面向我,齐声低语:“妈妈完整了。”

我猛地缩手。

黏液小人瞬间汽化,黑影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我知道,系统记录了这次试探。

我转向右边,手指缓缓移向“保持自我”。

指腹刚碰到界面边缘,地面突然龟裂。裂缝从控制台下方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扩散。一股冷气从底下冲上来,带着铁锈和腐液的味道。然后我看见一只手——苍白,瘦小,指甲发紫——从裂缝里伸出来,扒住地板边缘。

接着是另一只。

红睡裙女孩慢慢爬了出来。她背上七根银针还在,针尖没入脊椎,针尾挂着细线,连着天花板。她抬头看我,眼睛全黑,没有眼白。她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回答。

她开始往前爬,动作僵硬,像被线牵着。每动一下,银针就颤一下,血顺着针管流下来,在地板上画出七道细线。那些线最终汇聚到我脚边,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顺着残片边缘滴落。我忽然想到什么,用带血的手指抹向“保持自我”的界面。

血迹刚沾上,女孩的动作顿住了。她脖子上的线绷紧,发出轻微的“吱”声。她抬起头,眼神变了——不再是哀求,而是惊愕,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