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三排人,谁也不记得谁。

万魂幡内,归墟树的一条新根须从幡面探出,沿着暗河支流逆向延伸。

根须穿过七十二道地底岩脉,穿过逆命城外命签城墙的地基,穿过苍梧山下灰肠溪底层的槐花沉积层,穿过青玄圣地冰崖深处那滴初代祖师心血的封冻石台,穿过天元宗废墟银杏树下那截婴儿断指的骨骺微孔,穿过彼岸花海底下柳絮儿埋在泥土里那些发丝同心结的纤维网络。

每穿过一处,根须就在那处留下一根比蛛丝更细的须尖。

须尖在各自位置轻轻搏动,搏动的频率与归墟树花苞中央那只蝴蝶翅膀上七色纹路的明暗节律完全同步。

阴九幽停下脚步。

他站在幽冥宗山门外玄铁矿石的边缘,面朝逆命城方向。

今夜没有月光,但他能看到逆命城城墙上那数万根命签同时亮起的微光——命签的骨质表面在蚀骨香雾气的浸润下自行发出极淡极冷的磷光。

磷光排列成一条蜿蜒的光带,沿着城墙从城基盘旋到城垛,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殷无极站在城垛最高处,手里捧着殷小满那封银杏叶遗信。

他今夜没有喝茶,没有看命榜,只是在城墙上独自站着,面朝幽冥宗方向,把遗信贴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银杏叶脉在蚀骨香雾气的浸润下微微发光,和他多年前在乱葬岗抱起殷小满时对方手掌按在他胸口留下的温度一样。

连城璧和厉恨天的血肉宫殿灯火通明。

那锅秘制老汤已收汁到最后一阶段——汤色从暗红转为极深极浓的黑金,表面浮着一层由记忆残渣结晶凝成的油膜。

厉恨天用大腿骨搅拌时油膜会自动裂开又自行愈合,裂口处能看到汤底沉淀着无数极细极小的骨屑。

骨屑是从蚀骨香侵蚀区那些空壳修士记忆残渣里提取的——每一粒骨屑都包裹着一个被遗忘的人的名字。

名字被封在骨屑内部,在高温下缓慢膨胀,最终会把骨屑撑裂,释放出那人一生中最后一帧清晰记忆。

连城璧管这叫“开锅”,说等所有骨屑都裂开,汤就能出锅了。

厉冥渊站在蚀骨香室穹顶下方,仰头看着那颗被封在玄冰核里的未成形兽胎。

兽胎的脐带搏动频率今晚比平时快了三分——不是胎儿在躁动,是它感应到了蚀骨香室外所有人的心跳正在以同一个频率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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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无咎左胸空洞边缘的骨茬、殷无极手中银杏叶脉的搏动、柳如烟血嫁衣上心形纹路的收缩、厉悲骨左胸空洞边缘那道新鲜血痕的渗出、烛阴风铃上那对道侣指骨的粘合、连城璧骨瓷瓶里老汤油膜的裂合——所有这些频率在蚀骨香的香雾中逐渐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