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幡的幡面在阴九幽袖中轻轻翻卷。

不是风动,是幡内归墟树刚收拢的第十七根因果丝线正在缓慢收紧。

丝线的一端系着厉无咎喉咙上那道月牙形指甲痕,另一端连着逆命城命榜上“厉小满”三字末尾那道骨屑拖出的脱丝。

丝线收紧时两端的旧伤同时渗出极细微的透明液体——不是血,是记忆被蚀骨香压缩成结晶后融化的残液,和厉无咎三岁时被堕胎药烧穿心脏后第一次流泪的泪液成分完全一致。

往生引渡者蹲在归墟树下,用蓝魂丝将新收的丝线编进第十七片花瓣的脉络。

花瓣正面是从厉冥渊蚀骨香室里采集的香雾凝结成的霜晶,背面是从厉无咎左胸空洞边缘刮下的骨茬粉末。

正反两面在花瓣边缘交融成一种介于玄冰灰与骨灰白之间的过渡色。

它编完最后一道脉络,翻开因果账本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了一个字——“满”。

最后一横收笔时没有写完,留了一道极细极短的空白,等厉无咎自己来补。

阴九幽从幽冥宗山门外的玄铁矿石上走过。

矿石表面那层被无数双脚底板磨出的镜面映出他黑袍下摆飘动的弧度。

今夜没有月光,但玄铁镜面里自有一种极深极暗的荧光——那是多年前无数剑修在山门前劈砍时留下的剑意残屑。

残屑嵌入玄铁晶格,在无光的夜里自行发光,像被碾碎的星辰嵌在铁里。

他走到矿石边缘时,脚下恰好踩在老剑修用额头刻出的那个“瑶”字上。

完整的字在荧光里微微凸起,每一笔的末端都有极细极密的骨屑——老剑修磕头时额骨碎裂,碎屑嵌进铁面,和多年前他女儿那枚剑尖碎片嵌进矿石背面的深度一模一样。

山门前那片空壳修士方阵已列队完毕。

厉冥渊的招工效率极高——每个空壳都被分配了一枚蚀骨香残片制成的腰牌,腰牌上刻着他们在清醒期里最后喊出的那个名字。

名字是他们唯一还认得的东西,也是他们唯一还能回应的东西。

厉冥渊管这叫“名籍”,说以前他们用命活着,现在他们用名活着,命会丢,名不会丢。

阴九幽从方阵边缘走过,黑袍带起的微风吹动最近一排空壳修士腰间的名籍牌,牌子互相碰撞发出极细极碎的叮当声,和多年前这些人在各自宗门晨课时听到的钟声一模一样。

有个空壳女修在牌子响时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两个极模糊的音节——“师父”。

她的名籍牌上刻着这两个字。

她师父现在就站在她身后三排的位置,名籍牌上刻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