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百团大战之做报告

他的问题很专业。我详述了刘家庄的试验过程,从发现瓦盆渗水,到集体窑厂改制陶罐,再到草绳导水的替代方案。讲到老农们一开始的怀疑,以及看到出苗后的转变。

“关键在于因地制宜。”我强调,“在太谷,我们改造土渠,用三合土防渗;在祁县山区,我们用劈开的竹管做引水滴灌;在平遥极端缺水的山村,我们教他们建屋檐集雨系统。没有包治百病的药方,只有对症下药的方子。”

陈记者笔走如飞,偶尔抬头追问细节:“三合土的配合比有科学依据吗?”“竹管的使用寿命如何解决?”“集雨窖的水质怎么保证?”

他的专注感染了我。我索性把包里那本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抗旱节水技术手册(试行版)》初稿拿出来,一页页翻给他看。里面有简笔画描绘的技术步骤,有老农口述的经验记录,还有我们初步测算的物料成本、用工量。

“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我翻到“深翻保墒”那一节,指着一段文字,“这方法是介休一位老把式教的,他说‘深翻一尺,多收一斗’。我们请教了农科所的专家,原理是打破犁底层,建立‘土壤水库’。但我们把深度标准化了,根据土质类型,确定最适宜的深翻深度,太深了反而破坏土壤结构。”

火车穿过一个长长的隧道,轰鸣声充斥车厢。黑暗中,陈记者合上笔记本,感慨道:“我走访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少新技术推广,要么是专家高高在上,农民听不懂;要么是光讲大道理,落地就变样。你们这个路子不一样——从群众中来,用科学提炼,再回到群众中去。”

“因为问题在群众那里,办法也在群众那里。”我说,“我的角色,更像一个……翻译?一座桥?把流传千年的土经验,翻译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技术语言;把现代科学的原理,翻译成老乡们能听懂、能操作的大白话。”

陈记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隧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火车猛地冲进一片明晃晃的午后阳光里。他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忽然问:“韩同志,你这么年轻,这些想法是怎么形成的?学校里教的?”

我顿住了。怎么形成的?来自2025年的知识储备,对这个时代深沉的情感,还有这半年来双脚踩在黄土里的真切体会……这些都无法宣之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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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实践教的。”我斟酌着词句,“在学校学了理论,到了地里才发现,书本上的东西是骨架,老百姓的经验才是血肉。只有骨架没有血肉,立不起来;只有血肉没有骨架,走不长远。”

这个回答似乎让他满意。他重新打开笔记本,记下了这句话。

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北京站。月台上人潮涌动,高音喇叭播放着激昂的乐曲。

陈记者与我握手告别:“韩同志,明天会场见。你的报告,我很期待。”

我提着帆布包走下火车,北京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出站口,举着“农业部会议接待”牌子的工作人员很快找到了我,一辆吉普车将我和其他几位来自不同省份的代表送到了西郊的招待所。

招待所是栋四层灰砖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水煮白菜的味道。房间简陋但整洁,两张木板床,一个写字台,一台老式拨盘电话。同屋的是位来自陕西的老同志,姓杨,满脸风霜,手指关节粗大,一说话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

“山西的?听说你们搞滴灌搞得不错?”杨同志很健谈,放下行李就递过来一根卷烟。

我谢绝了,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正在摸索。杨老师你们陕西呢?听说关中旱情也不轻。”

“唉!”杨同志深深吸了口烟,“塬上缺水啊!我们想了些办法,打深井,修‘陂塘’(一种蓄水池)。但成本高,进度慢。老百姓急得眼睛冒火。”他凑近些,“你们那个陶罐,真管用?一个罐子能管多大一片?”

我们聊到深夜。杨同志详细询问了陶罐的制作、埋设、管理细节,我也从他那里学到了陕西民间一些蓄水保墒的土法。他提到一种“砂田”,在田地表层铺一层粗砂砾,能有效抑制蒸发,我立刻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