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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足足一两分钟，郭副省长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脸上看不出喜怒：“小韩同志，你这份计划书，我大致听明白了。有想法，有热情，也做了一些调研。‘茶煮匠’的成绩，是实实在在的，这一点值得肯定。”

我的心提了起来，知道“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郭副省长果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要清醒地认识到，把一个个例的成功经验，推广到全省近百个县，这里面涉及的问题千头万绪，复杂程度远超你的想象。政策的边界、利益的调整、思想的统一、风险的防控……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好事变坏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山西省地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县名：“百团大战？名字很响亮。但当年的百团大战，是军事行动，要的是出奇制胜。我们现在搞经济建设，尤其是农村工作，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你要深刻理解。”

我连忙站起身，虚心受教：“是，郭省长，您的批评很对。我年轻，可能有些急于求成。这个计划只是一个初步构想，绝对需要谨慎试点，稳步推进。我们一定会牢牢把握‘稳妥’这个原则。”

郭副省长转过身，看着我，目光深邃：“你的这份热情和闯劲，是好的。我们搞建设，也需要你这样能扎根基层、又有想法的年轻人。计划书和材料留给我，我再仔细看看。至于试点……”他沉吟了一下，“你们可以先在现有基础上，比如你说的那个晋南张村公社，把香料种植合作社扎扎实实搞起来，做出个样子来。其他的，看情况再说。”

虽然没有得到立刻在全省铺开的明确支持，但“把香料种植合作社扎扎实实搞起来，做出个样子来”这句话，已经等于默许了我们在张村公社的试点，并且为未来的可能性留下了一道门缝。这已经比我预想的最坏情况好太多了。

“谢谢郭省长！我们一定认真落实您的指示，先把试点做好！”我激动地表态。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阿姨探进头来：“老郭，晋安，小韩，饭好了，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郭副省长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好，先吃饭。小韩同志，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这顿饭，气氛轻松了许多。阿姨做了四菜一汤，虽是家常菜，但能看出花了心思。郭副省长在饭桌上没有再谈工作，而是问起了我的家庭情况、在计委工作的感受，偶尔也和郭晋安聊几句家常。

我谨慎而得体地回答着，感受着这位高级干部家庭中难得的平和与温暖。这顿饭，不仅安抚了我的肠胃，更让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我意识到，向领导汇报，除了工作本身，展现出一个踏实、可信赖的年轻人形象，同样重要。

离开郭副省长家时，夜已深沉。郭晋安送我到大院门口，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浩子，今天表现不错！我爸能留你吃饭，还让你把试点先做起来，这说明他对你的想法是认可的，至少是愿意观察的。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晋安兄，这次多亏了你！”我由衷感谢。

“别客气。我也希望你们能干出点成绩来。”郭晋安笑道，“对了，有个事。你们张村公社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

从郭副省长家回来的第二天，我就把主要精力投入到了对张村公社试点的跟进上。与赵经理保持着密切的电话联系，了解那边的最新进展。

就在我琢磨着是否需要亲自去一趟张村公社时，赵经理兴冲冲地跑到计委宿舍找我：“浩子！好消息！张村公社的赵书记，亲自带着他们初步选定的研究室成员，来太原了！想到咱们总社和韩家村参观学习一下！”

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基层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往往是最好的助推剂。我立刻和赵经理商定，由他先安排赵书记一行人在总社安顿下来，第二天我再找机会过去见面详谈。

第二天下午，我向李处长请了半天假。”

我赶到“茶煮匠”总社时，赵经理正陪着几位风尘仆仆的客人在简陋的会议室里喝茶。为首的一位中年汉子，约莫五十岁年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眼神里透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他就是张村公社的赵书记。

“赵书记，一路辛苦！这位就是我跟您常提起的韩浩，韩同志！咱们‘茶煮匠’的创始人，现在在省计委工作。”赵经理热情地介绍。

赵书记立刻站起身，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用力地和我握手，语气带着浓重的晋南口音：“韩浩同志！可算见到你了！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赵书记，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韩就行。”我连忙说，“你们远道而来，才是辛苦了。快请坐。”

落座后，赵书记介绍了跟他一起来的两位年轻人。一位是公社新提拔的年轻干部，高中文化，叫小王，负责协调此事。另一位则是他们选定的“研究室”技术员苗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名叫张满囤，看起来有些腼腆，但眼神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