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射雕与神雕7

别院的修整花了整整一个月。

我们没大兴土木,只是把房子加固了一下,换了新的门窗,粉刷了墙壁。在院子里开了片药圃,分了几个区域,准备种不同的药材。又在正房隔壁隔出个小房间,做学堂,可以教孩子们认字读书。

李莲花给这里起了个名字,叫“逍遥别院”。他亲自写了匾额,笔力遒劲,透着逍遥自在的气韵。

杨康和陆乘风都很喜欢这里。终南山环境清幽,空气清新,很适合练功读书。每天清晨,杨康跟着全真弟子一起练早课——站桩、打拳、练剑。他基础扎实,又有天赋,进步很快,连丘处机都夸他“是可造之材”。

陆乘风则跟着刘处玄学医。他腿脚不便,不能像杨康那样练武,就把全部心思放在医术上。刘处玄很喜欢这个踏实肯学的少年,倾囊相授,从认草药到诊脉,从开方到制药,一点点教。

我负责打理药圃。终南山的土壤和气候与江南不同,偏碱性,昼夜温差大,种出来的药材药性也有差异。我试着移植了一些江南的药材——薄荷、金银花、连翘,也收集了一些本地的草药——黄芪、当归、党参,准备好好研究药性的差异。

李莲花最忙。他不仅要监督别院的修整,还要与全真七子交流武学,与马钰商议未来的合作。有时还要接待来访的江湖人——听说逍遥派在终南山设别院,不少人都好奇来看。

七月底,别院终于修整完毕,正式“开业”。

马钰带着全真七子来祝贺。除了马钰和丘处机,还有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谭处端,七个人都到齐了。这是王重阳去世后,全真七子第一次集体出现在公众场合,意义非凡。

马钰送了一块牌匾,紫檀木的底,金漆的字,上书“医武双馨”四个大字。李莲花亲自挂上,又备了简单的宴席招待——山里的野味,园里的蔬菜,自酿的米酒。

宴席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月光如水,洒在石桌石凳上,也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丘处机喝得最多,也最放得开。他拉着李莲花,嗓门洪亮:“李掌门,你是真汉子!临安立规矩的事,嘉兴收服土匪的事,我都听说了!做得好!江湖人就该这样,不能总打打杀杀,要为百姓做事!”

“道长过奖了。”李莲花谦虚。

“不过……”丘处机话锋一转,醉眼朦胧地看着李莲花,“李掌门,你在终南山设别院,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很直接。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李莲花。连马钰都放下了酒杯。

月光下,李莲花的面容平静如水。他笑了笑:“没什么特别打算。只是觉得,终南山是道教圣地,在这里设个别院,可以静心养性,研究医武。顺便,也方便与全真教交流。”

“就这么简单?”丘处机不信。

“就这么简单。”李莲花正色道,“李某志不在争权夺利,只想做些实事。终南山别院,也只是个做实事的地方。将来,我们会在这里行医、教学、研究,能做多少做多少。”

马钰打圆场:“好了好了,丘师弟,你喝多了。李掌门的人品,我们还信不过吗?来,喝酒喝酒。”

丘处机这才作罢,但眼神里还是有些疑虑。他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不信李莲花没有其他打算,也是正常的。毕竟在江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在一个地方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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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莲花说的确实是真心话——至少现在是这样。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安心做事的地方。至于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那是将来的事。

宴席散后,马钰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月光下的别院,轻声说:“李掌门,其实贫道知道,你们现在不会完全信任全真教。没关系,时间还长,我们可以慢慢来。只希望……”他顿了顿,“只希望将来若真有大难,我们能并肩作战。”

“一定。”李莲花郑重地说。

六、

别院开张后,陆陆续续有人来。

有来看病的百姓。终南山周边的村民,听说这里来了位神医,都慕名而来。我来看不拒,能治的都治,没钱的就记账——其实多半是不会来还的,但没关系,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

有来交流的江湖人。有些是好奇逍遥派的名声,有些是想结交李莲花,还有些是单纯路过,进来讨杯水喝。李莲花都热情接待,来交流的就谈医论武,来讨水的就奉上清茶。

也有单纯好奇的游客。终南山是道教名山,常年有香客游人。有些人逛到翠微谷,见这里环境清幽,就进来参观。我们也不拦着,还给他们介绍药材,讲些养生知识。

渐渐地,别院有了名气。有人说这里的白大夫医术高明,药到病除;有人说李掌门武功深不可测,但为人谦和;还有人说别院里的两个孩子——一个俊秀聪慧,一个踏实肯学,都是好苗子。

八月中的一天,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蒙古服饰——翻领皮袍,腰系革带,脚蹬皮靴。他骑着一匹枣红马,那马神骏非凡,通体枣红,只有四蹄雪白,像是踏着白云。少年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也都骑着马,个个精壮彪悍。

少年在别院门口勒住马,动作干净利落。他跳下马背,动作轻盈,显然练过武功。他打量着别院的牌匾,用带着口音的汉语问:“请问,这里是逍遥别院吗?”

陆乘风正在院子里晒药材,闻声迎出去:“正是。公子是……”

“我叫拖雷,从草原来的。”少年说汉语有些口音,但说得很流利,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听说这里的大夫医术高明,特来求医。”

我正好在药圃里除草,听到这话,走过去:“谁病了?”

“是我的马。”拖雷指着那匹枣红马,眼中满是心疼,“它叫追风,跟了我三年了。前几日突然不吃草,还拉肚子。我们草原上的兽医看了,说是肠胃病,但治不好。听说中原的大夫厉害,连人都能起死回生,我就带它来了。”

给马看病?这倒新鲜。

我走到马前,仔细观察。追风的精神确实不好,耳朵耷拉着,眼神黯淡,毛色也无光。我摸了摸马的肚子,有些鼓胀,按下去马会不安地踏蹄子。又掰开马的嘴看了看牙齿和舌头,舌苔厚腻,呈黄白色。

“它最近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我问。

拖雷想了想:“前几天我们路过一片草地,马吃了些草。那些草……样子有点奇怪,叶子是红色的,茎上有毛。追风贪嘴,吃了不少。”

我心里有数了:“可能是吃了‘红毛草’,这种草有微毒,马吃了会肠胃不适。还好吃得不多,不然早就没命了。”

“能治吗?”拖雷急切地问。

“能。”我回屋写了个方子,“这些药,你去镇上的药铺买。大黄三钱,黄连二钱,黄芩二钱,甘草一钱。煎成药汤,分三次给马喝下。另外,这几天只喂清水和嫩草,别喂豆料和干草。”

拖雷接过方子,连声道谢。他让一个随从去买药,自己则留下来,好奇地打量别院。

李莲花从屋里出来,见到拖雷,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拖雷却眼睛一亮,上前拱手:“您就是李掌门吧?久仰大名。”

“公子客气了。”李莲花还礼,“不知公子从草原来,所为何事?”

“我是奉父亲之命,来中原学习的。”拖雷说,“已经去了临安、汴京、长安好几个地方,学汉语,学文化,学医术农事。听说终南山是道教圣地,就来看看,没想到正好遇到马生病。”

“公子好学,难得。”李莲花请拖雷进屋喝茶。

拖雷也不客气,跟着进屋。他举止大方,谈吐得体,虽然年纪不大,但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等拖雷给马喂了药,天色已晚。李莲花留他住下:“天黑了,山路不好走。不如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拖雷想了想,答应了。他让随从在山下镇上找客栈住,自己留在别院。

七、

晚上吃饭时,拖雷很健谈。

他说自己是蒙古乞颜部首领也速该的儿子,这次来中原,是父亲特意安排的。“父亲说,蒙古人要强大,不能只靠骑马射箭,还要学习中原的文化和技术。所以让我来,多看,多学,多问。”

“公子来中原多久了?”李莲花问。

“快一年了。”拖雷说,“我先在临安住了三个月,学汉语,读史书。又去了汴京,看了皇宫、书院、市集。还去了几个大城镇,看了农田、水利、工坊。中原真大,真繁华,有太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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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都学了些什么?”

“很多。”拖雷如数家珍,“学了汉语,能读简单的书了;学了算数,会记账算账了;学了农事,知道怎么选种、怎么施肥了;还学了些医术,认得几种草药。不过……”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皮毛,还要继续学。”

杨康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忍不住问:“你们草原上……是什么样的?”

“草原啊,”拖雷眼睛亮了,“很大,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春天的时候,草绿了,花开了,风吹过,像绿色的海洋。夏天,草长得比人还高,可以躲在里面捉迷藏。秋天,草黄了,天高了,可以骑马跑很远很远。冬天……”他顿了顿,“冬天很冷,雪很大,但围着火堆唱歌跳舞,也很温暖。”

他描述得很生动,我们都仿佛看到了那片辽阔的草原。

“不过草原上日子苦。”拖雷又说,“靠天吃饭,雨水多了草好,雨水少了就闹饥荒。人生了病,往往只能靠萨满跳神,或者自己扛着。不像中原,有大夫,有药铺,有那么多治病的方法。”

“所以你想学医?”我问。

“想。”拖雷认真地说,“我想学成了,回草原教给族人。让他们生病了有药吃,受伤了有人治。我还想学农事,看看能不能在草原上种些庄稼,这样就算雨水不好,也有粮食吃。”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透着一种深远的关怀。这个蒙古少年,心里装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整个族人。

李莲花点点头:“公子能有这份心,很难得。不过……”他顿了顿,“中原也有很多问题,公子看到了吗?”

拖雷沉默了片刻,才说:“看到了。中原人……太喜欢内斗了。官府欺压百姓,江湖人打打杀杀,商人互相算计。我去过的地方,很少有像临安那样太平的。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中原人对我们蒙古人,好像……有些看不起。”

这话说得直接,但也真实。中原汉人向来以天朝上国自居,对周边民族确实有轻视之意。

“那是他们不懂。”杨康忽然说,“我在牛家村的时候,村里人对外来人一开始也戒备,但相处久了,发现都是好人,就接纳了。人跟人,其实都一样,分什么汉人蒙古人。”

拖雷看着杨康,眼中闪过感动:“谢谢你这么说。”

那一夜,他们聊到很晚。从草原聊到中原,从武功聊到医术,从历史聊到未来。两个少年,一个来自江南王府,一个来自塞外草原,本该毫无交集,却因为这场偶然的相遇,成了朋友。

八、

第二天,拖雷的马好了很多,能吃点嫩草了。

拖雷很高兴,又对我们千恩万谢。临走前,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问:“李掌门,白大夫,我能在别院住一段时间吗?我想学医术,也想学中原的文化。”

这个请求让我们很意外。

别院里安静下来。杨康和陆乘风都看着我们,眼神里透着期待——他们显然很喜欢这个真诚直率的蒙古少年。

李莲花沉吟良久,才说:“公子是蒙古贵族,在我们这里住,恐怕……不太合适。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们担待不起。”

“没关系。”拖雷急切地说,“我父亲说了,学本事不分地方。只要是真本事,在哪里学都一样。而且……”他压低声音,“我也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改变中原的。临安的规矩,嘉兴的和平,我都听说了。我想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这话打动了李莲花。他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好吧。”李莲花说,“但公子要答应我三件事。”

“您说!”

“第一,在别院期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外传。尤其是关于中原内部的事情。”

“我答应!”

“第二,要遵守别院的规矩——早起早睡,认真学习,帮忙做事。”

“没问题!”

“第三,”李莲花看着拖雷的眼睛,“将来若有一日,蒙古与中原为敌,希望公子能记得在这里学到的东西,记得医者仁心,记得百姓无辜。”

这话说得很重。拖雷愣住了,他显然没想过这么远的事。

良久,他才郑重地说:“我以长生天起誓,绝不会忘记在这里学到的一切。将来……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尽力阻止战争,尽力保护无辜的人。”

“好。”李莲花点头,“那你就留下吧。”

拖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立刻让一个随从回草原报信,说自己要在终南山多住些日子,让父亲不用担心。

就这样,拖雷在别院住下了。

他学得很认真,比谁都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杨康一起练功;上午跟我学认草药、学诊脉;下午跟李莲花学中原历史、学治国之道;晚上还跟陆乘风学算数、学记账。

他进步很快。一个月后,已经能认一百多种草药,会诊简单的脉象,还会写一些常用的汉字。李莲花教的治国之道,他也记得很牢,常常提出自己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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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李莲花讲《孟子》,说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拖雷听得入神,课后问:“李师父,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百姓最重要,国家其次,君主最轻?”

“对。”李莲花点头。

“那我们草原上……”拖雷犹豫了一下,“部落首领最重要,其次是部落,最后才是普通牧民。是不是……反了?”

“你觉得呢?”

拖雷想了想,说:“我觉得孟子说得对。首领再厉害,没有牧民支持,也是光杆司令。部落再强大,没有百姓拥护,也是空中楼阁。只有百姓过得好,部落才能真正强大。”

李莲花欣慰地笑了:“你能想到这一层,很难得。”

杨康起初对拖雷有些戒备——毕竟是蒙古人,而且身份特殊。但相处久了,发现拖雷为人真诚,没什么架子,学习又刻苦,也就慢慢接受了。两人常常一起练功,一起读书,成了好朋友。

有一天练完功,两人坐在老槐树下休息。杨康忽然问:“拖雷,你们蒙古人,将来会打中原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拖雷沉默了很久,久到杨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打仗。打仗会死人,会毁掉很多美好的东西。我在中原这一年,看到了那么多繁华的城市,那么多善良的人,我不想看到它们被战火毁掉。”

“可你父亲是部落首领,他要打仗怎么办?”

“我会劝他。”拖雷说,“我学了中原的文化,知道打仗的坏处。我会告诉父亲,与其打仗抢东西,不如好好发展自己,让族人过上好日子。中原有的,我们可以学;中原没有的,我们可以自己创造。”

杨康看着他,眼神复杂:“希望你能做到。”

“我会努力的。”拖雷认真地说,“而且……”他笑了笑,“如果将来我真能说上话,我会建议父亲,和中原交好,互通有无。草原有马匹、皮毛,中原有粮食、布匹,互相交换,对大家都好。”

这个想法很超前,但也很有远见。杨康听了,心里一动,隐约觉得,眼前这个蒙古少年,将来或许真能改变什么。

九、

拖雷在别院住了一个月,进步神速。

他已经能认一百五十多种草药,会诊常见的脉象,还会开简单的方子。李莲花教的治国之道,他不但记住了,还能结合草原的实际情况,提出自己的看法。

九月初,拖雷要走了。

“父亲来信,让我回去。”他说,“部落里有些事情,需要我帮忙。而且……冬天快到了,要准备过冬的物资。”

“公子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收获?”李莲花问。

“收获太多了。”拖雷感慨,“我不仅学了医术和文化,还明白了许多道理。比如,治理一个地方,不能只靠武力,要靠仁政。比如,帮助别人,也是在帮助自己。还有……”他看着我们,“我明白了,不管汉人还是蒙古人,首先都是人。人都想吃饱穿暖,都想家人平安,都想过好日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纸张粗糙,但装订整齐:“这是我这一个月记的笔记。李师父,白大夫,谢谢你们不嫌弃我是蒙古人,愿意教我这些。”

我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有草药的形状、功效,有诊脉的方法,有治国安民的道理,还有一些他自己的心得体会。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公子客气了。”我说,“医者眼中无分胡汉,只有病人。同理,学者眼中也无分胡汉,只有求知之心。”

拖雷深深一揖:“我记住了。将来……将来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再来终南山,再跟你们学习。”

“随时欢迎。”李莲花说。

拖雷走的那天,我们都去送他。他骑上追风,那马已经完全康复,神采奕奕。拖雷在马上拱手:“李师父,白大夫,杨兄弟,陆兄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追风扬蹄而去,很快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回到别院,杨康有些怅然若失。这一个月的相处,他已经把拖雷当成了朋友。

“师父,”他问,“拖雷回去后,会记得在这里学的东西吗?”

“会。”李莲花肯定地说,“那孩子,心里有光。有光的人,不会忘记照亮过他的地方。”

但我们都明白,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拖雷再聪明,再善良,也改变不了整个民族的走向。蒙古的崛起,已经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播撒一些善的种子。至于这些种子能不能发芽,能长成什么样,只能看天意了。

十、

拖雷走后不久,别院来了另一位客人。

这次是个中原人,四十来岁,穿着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他走路时下盘很稳,落地无声,眼神锐利如鹰,显然练过上乘武功。他手里拿着一管玉箫,通体碧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请问,李莲花李掌门在吗?”他问得很客气,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小主,

“在下就是。”李莲花迎上去,“阁下是……”

“在下姓黄,单名一个药字。”那人拱手,动作潇洒自然,“久仰李掌门大名,特来拜访。”

黄药师!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行事向来特立独行,神龙见首不见尾,居然亲自来终南山拜访我们?

“原来是黄岛主,失敬失敬。”李莲花连忙还礼,“快请进。”

黄药师也不客气,跟着我们进了屋。他边走边打量别院的陈设,目光在墙上的几幅字画上停留片刻:“这些是李掌门的手笔?”

“让黄岛主见笑了。”

“写得不错。”黄药师点头,走到一幅《逍遥游》前驻足细看,“‘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字里行间,有股逍遥气。看来李掌门的逍遥派,名副其实。”

我们坐下喝茶。陆乘风奉上清茶,用的是终南山的山泉,泡的是本地野茶,味道清冽回甘。

黄药师喝了一口,微微点头:“好茶。水好,茶也好。”

寒暄几句后,黄药师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李某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黄岛主请讲。”

“我有个朋友,中了种奇毒,请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黄药师说,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听说白大夫医术通神,连先天心脉不足都能治,所以特来求助。”

“什么毒?”我问。

“不清楚。”黄药师摇头,“中毒后全身发冷,脸色发青,脉象时有时无。最奇怪的是,中毒者自己感觉不到冷,反而觉得热,像是体内有火在烧。发作时浑身颤抖,痛苦不堪。”

我心中一凛。这种症状,我在药王谷的典籍里见过,是一种叫“冰火两极”的奇毒。中毒者体内阴阳失调,寒热颠倒,极为难治。据记载,这种毒起源于西域,中原极少见。

“中毒多久了?”我问。

“三个月。”黄药师说,“起初只是偶尔发作,一月一次。后来越来越频繁,现在每天都要发作两三次。每次发作,都如坠冰窟,又似烈火焚身,痛苦难当。再这样下去,恐怕……”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我们都明白。

“人在哪里?”

“在桃花岛。”黄药师看着我,“白大夫若能治,黄某感激不尽。无论需要什么药材,黄某都能找来。诊金也随白大夫开,黄金万两,明珠十斛,都不是问题。”

我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李莲花。桃花岛远在东海,这一去,至少几个月。终南山别院刚成立,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李莲花想了想,说:“黄岛主,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辈本分。但终南山别院刚成立,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这样吧,让白大夫跟您去桃花岛,我留在这里。如何?”

黄药师看向我:“白大夫意下如何?”

“可以。”我点头,“但我要带个助手。一来路上有人照应,二来也多个人手帮忙。”

“没问题。”

我打算带陆乘风去。这孩子学医认真,又细心,正好借这个机会历练历练。而且他腿脚不便,不能练高深武功,但在医术上多下功夫,将来也能有番作为。

黄药师很干脆:“好。船已经备好了,明天就能出发。”

十一、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