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射雕与神雕7

第七章 终南立足

一、

从牛家村回到临安时,已是五月初夏。

运河两岸的垂柳绿得深沉,蝉声开始在树荫里试声,断断续续的,像还没找准调子。临安城外的官道上车马如织,比我们离开时更显繁华。运货的牛车、载客的马车、挑担的行人,在城门前排成长龙,慢慢挪动。

我们的马车排在队伍里,杨康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渐近的城墙。三个月前离开时,他眼中的临安是熟悉的故乡;如今归来,这熟悉里又多了几分陌生——像是离家的游子重新打量故土,既亲切,又有了新的视角。

“变了。”他忽然说。

“什么变了?”李莲花问。

“我说不上来。”杨康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城门口那些兵丁,站得比以前直了。排队的人,好像也没以前那么急躁了。还有那边——”他指向城墙下的一处告示牌,“那里新贴了告示,有人在看,但没人争吵。”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告示牌前聚着十几个人,都在安静地看着,偶尔交头接耳,声音也压得很低。确实,和三个月前那种吵吵嚷嚷的景象不同了。

陆乘风轻声说:“丘道长上次来信说,城里的规矩推行得很顺利。现在看来,是真的。”

马车终于挪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丁照例检查路引,但态度客气了很多:“几位从哪来?进城做什么?”

“从嘉兴回来,回家。”李莲花递过路引。

兵丁看了看,又打量我们几眼,忽然眼睛一亮:“您……您是李掌门?”

“正是。”

“哎呀,失敬失敬!”兵丁连忙让开,“丘道长交代过,说您这几天会回来,让见到您就立刻通报。您稍等,我这就……”

“不必劳烦。”李莲花摆手,“我们自己进城就好。丘道长在何处?”

“这个时辰,应该在学堂。”

马车驶进临安城。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商铺还是那些商铺,但氛围确实不一样了。街上多了些穿着统一服饰的人——青布短衫,腰系红带,袖口绣着个“巡”字。他们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动,看到有纠纷就上前调解,遇到有人问路就耐心指引。

“这是……巡逻队?”杨康好奇。

“应该是。”我说。

马车经过醉仙楼时,我们看到门口聚了些人,像是出了什么事。巡逻队的一个年轻人正在调解:“……这位客官,您说菜里有虫子,酒楼愿意免单,再赔您一桌。您看这样可好?”

“免单就够了,再赔一桌就不必了。”另一个声音说,“只是希望以后注意些。”

“一定一定。”掌柜的连连点头。

纠纷很快就解决了,没吵没闹,更没动手。这在以前,几乎不可能。

马车继续前行,到了逍遥学堂门口。正是放学时分,孩子们排着队从门里出来,见到我们,都惊喜地叫起来:“李师父回来了!白大夫回来了!”

丘处机听到动静,快步迎出来。三个月不见,他瘦了些,但精神矍铄,眼中透着光:“你们可算回来了!”

“丘道长辛苦了。”李莲花拱手。

“不辛苦,不辛苦。”丘处机笑道,“倒是你们,这一路不容易吧?听说在嘉兴做了件大事,连黑虎寨的土匪都收服了?”

消息传得真快。我们在嘉兴的事,已经传到临安了。

进了学堂,丘处机带我们到后院喝茶,细细说着这三个月临安的变化。

“规矩推行得比想象中顺利。”丘处机说,“刚开始还有些人不服,但看到巡逻队真管事,官府也真支持,慢慢就都服了。现在临安城里,江湖人闹事的事少了八成。百姓们胆子也大了,敢上街做生意了,敢夜里出门了。”

“官府那边呢?”李莲花问。

“张知府起初还有些犹豫,但看到效果后,就全力支持了。”丘处机压低声音,“上个月,他因为‘治境安民有功’,被朝廷嘉奖,升了半级。现在他对咱们的事,比谁都上心。”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有政绩,自然就支持。

“还有,”丘处机继续说,“已经有十几个城市派人来学习临安的做法,想回去效仿。我让学堂的先生们整理了一份章程,每个来学的都给一份。不过……”他顿了顿,“有些地方学得不错,有些地方就……形似神不似。”

“正常。”李莲花说,“各地情况不同,不能照搬。关键是因地制宜。”

正说着,杨康忽然问:“丘道长,我不在的这三个月,学堂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可大了。”丘处机笑着看他,“学生从八十三个增加到一百二十个,分四个班了。还开了新课程——算学、农学、简单的医术。对了,上个月,有三个学生家里遭了火灾,学堂组织大家帮忙重建房屋,连周边百姓都来搭手。那场面……”他感慨地摇头,“真让人感动。”

杨康眼睛亮了:“我能去看看吗?”

“去吧去吧。”丘处机笑道,“正好帮王先生整理整理书架,新到了一批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杨康高高兴兴地去了。陆乘风也跟去帮忙。

等他们走了,丘处机才正色道:“李掌门,白大夫,有件事得告诉你们。”

“什么事?”

“王真人……仙逝了。”

茶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王重阳早就算到自己大限将至,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什么时候的事?”李莲花问。

“三天前。”丘处机眼圈微红,“师父走得很安详,是在打坐时坐化的。走前还交代我们,要继续推行江湖规矩,护道卫民。”

“葬礼呢?”

“定在六月十五,在终南山。”丘处机说,“马师兄来信,说希望你们能去。师父生前常提起你们,说你们是……是未来。”

未来。这个词很重。

李莲花沉默良久,才说:“我们一定去。”

二、

接下来的几天,临安城像是换了模样。

杨康回到学堂,发现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没变。学堂还是那个学堂,先生还是那些先生,但课程丰富了,学生多了,气氛也更活跃了。

最让他惊讶的是,学堂里多了个“互助会”。学生们自发组织起来,互相帮助——功课好的辅导功课差的,家里条件好的帮助条件差的。上次火灾后,互助会还组织了募捐,给那三个学生家里送去了米面衣物。

“这都是谁想出来的?”杨康问。

“是学生们自己。”教算学的王先生说,“起初只是几个孩子互相帮助,后来大家觉得好,就推广开了。现在学堂里的孩子,不管家里贫富,都能玩到一块儿,学到一块儿。”

杨康若有所思。他在牛家村看到村民团结自保,在嘉兴看到江湖人学会合作,现在又看到孩子们互相帮助。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串联起来,好像指向某个更大的道理。

晚上,他在日记里写道:

“五月初八,晴。归临安三日,所见所感,与三月前大不相同。昔日江湖人横行,百姓畏缩;今日规矩初立,市井安宁。学堂之中,孩童互助,不分贫富。此等景象,实乃师父所言‘道之所在’。然思之,规矩易立,人心难改。今虽见成效,能持久否?心有戚戚。”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书桌上,墨迹未干的字泛着微光。

门被轻轻推开,李莲花走进来:“还没睡?”

“师父。”杨康起身,“我在想……我们做的这些事,真的能长久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牛家村看到村民团结,在嘉兴看到江湖人合作,在临安看到孩子们互助。这些都很好,可是……”杨康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这些还会继续吗?”

李莲花笑了,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康儿,你记得我们在牛家村教的功夫吗?”

“记得。”

“那些功夫简单吗?”

“简单。”

“可就是这些简单的功夫,让村民们有了自保的能力。”李莲花转过身,“我们做的事,就像教功夫。不是要替他们打一辈子架,而是教会他们怎么自己打。规矩立下了,互助的习惯养成了,就算我们不在,也会有人继续。因为……”他顿了顿,“因为这是对的,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

杨康眼睛亮了:“我明白了。就像种树,我们种下树苗,浇水施肥,等树长大了,就能自己扎根,自己生长。”

“对。”李莲花拍拍他的肩,“所以不要担心能不能长久。只要我们种下的树苗够多,总有一些会长成参天大树。”

这个比喻让杨康豁然开朗。

第二天,他主动找到丘处机:“道长,我想在学堂里做些事。”

“什么事?”

“我想……教弟弟妹妹们认字。”杨康说,“我在外面这三个月,看到很多穷苦孩子想读书却读不起。我想,至少让他们认识自己的名字,认识一些常用的字。”

丘处机欣慰地笑了:“好,好。你有这份心,就去做吧。需要什么,跟我说。”

杨康真的做了。每天放学后,他就在学堂后院摆几张桌子,教那些家里穷、上不起学的孩子认字。起初只有三五个孩子,后来慢慢多了,有十几个。杨康教得很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纠正。

陆乘风也来帮忙。他腿脚不便,就坐在那里,教孩子们认草药,讲些简单的医理。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叫他“陆哥哥”。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欣慰。这两个孩子,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践行着“道”。

三、

六月初,我们出发去终南山。

这次行程很赶。终南山在陕西,离临安千里之遥。我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还是花了半个月才到。

到终南山时,已是六月下旬。山脚下聚集了上千人,把原本清幽的山道挤得水泄不通。有全真弟子,穿着统一的道袍,神色肃穆;有其他门派的代表,僧道俗儒,各式各样;有受过王重阳恩惠的百姓,多是些老人和妇女;还有自发前来的江湖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味道,还有压抑的啜泣声。

马钰在山门前迎接。他穿着一身素白道袍,头戴白巾,眼睛红肿,但腰板挺得笔直。见到我们,他快步迎上来:“李掌门,白大夫,你们来了。师父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马道长节哀。”李莲花拱手。

“节哀不难,难的是守业。”马钰苦笑,引我们往山上走,“师父走了,全真教这杆大旗,就要我们来扛了。可我们这些弟子,论武功、论声望,都不及师父万一。外面那些人……”他扫了一眼山下的各色人等,“有的是真心来送师父,有的……是来看全真教还能不能撑得住。”

这话说得沉重。王重阳在世时,全真教如日中天,靠的是他一人的威望。如今他走了,全真教能否维持下去,确实是个问题。

“道长不必太过忧虑。”李莲花说,“全真教能成今日气象,靠的不只是王真人的武功声望,更是全真教的道义传承。只要道义在,人心就在。”

马钰深深看了他一眼:“李掌门这话,说到贫道心坎里去了。只是……”他压低声音,“全真教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已经开始动心思了。”

这话说得隐晦,但我们都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全真教这么大的家业,自然也有人觊觎。

葬礼在山顶重阳宫前的广场举行。王重阳的遗体安放在一具水晶棺中,棺椁摆在正中高台上。他穿着杏黄色道袍,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全真弟子按辈分排列,从马钰开始,依次是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谭处端,再后面是三代、四代弟子。数百人齐声诵经,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庄严肃穆。

其他门派的人依次上前祭拜。少林方丈、峨眉掌门、丐帮帮主……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有的甚至老泪纵横。王重阳的威望,可见一斑。

杨康跪在人群中,眼圈红红的。他在终南山待过半年,受过王重阳的指点,虽然时间不长,但感情很深。王重阳教他武功,也教他做人,那些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祭拜完毕,马钰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

台下立刻安静下来,上千双眼睛看着他。

“诸位道友,诸位朋友,”马钰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先师王真人仙逝,是全真教之痛,亦是江湖之失。然先师有言: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他老人家一生行侠仗义,护道卫民,临终前唯一挂念的,仍是天下苍生。”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今日,贫道在此宣布两件事。第一,按照先师遗愿,全真教将正式设立‘戒律堂’,专门监督全真弟子守规矩、行善事。戒律堂的首任堂主,是丘处机师弟。”

丘处机上前一步,向众人拱手。他神色肃穆,眼中闪着坚毅的光。

“从今往后,”马钰提高声音,“全真弟子若有不守规矩、欺压百姓者,无论辈分高低,一律按门规处置。轻则面壁思过,重则废去武功,逐出师门。这是我全真教对天下人的承诺。”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经久不息。

“第二,”马钰继续说,“先师生前曾言,天下将有大乱。为护道卫民,全真教将广开山门,传授武艺。凡品行端正、心怀侠义者,皆可来终南山学艺。我们不问出身,只问本心。”

这话一出,台下议论纷纷。全真教向来收徒严格,如今要广开山门,确实是重大变革。

马钰等议论声稍歇,才说:“先师走了,但他的精神还在。全真教会继续走下去,继续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这是先师的遗志,也是全真教的使命。”

他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但重阳宫里,气氛依然凝重。

马钰单独请我们到后山的一处凉亭喝茶。凉亭建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远处层峦叠嶂,景色壮丽,却也凄凉。

“李掌门,白大夫,”马钰亲自斟茶,开门见山,“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道长请讲。”

“方才贫道说,全真教要广开山门。”马钰神色凝重,“但说来惭愧,全真教虽有弟子数百,真正能担大任的,却不多。师父在时,靠他一人威望,还能镇得住场面。如今师父走了,贫道怕……怕撑不起这局面。”

“道长过谦了。”李莲花说,“全真七子,皆是当世人杰。有诸位在,全真教定能薪火相传。”

“薪火相传不难,难的是发扬光大。”马钰摇头,“师父生前常说,天下将有大乱。如今金国蠢蠢欲动,蒙古也在崛起,江湖虽然暂时平静,但暗流涌动。全真教虽大,但独木难支。贫道想……”他顿了顿,看着李莲花,“想请逍遥派,在终南山设立分院。”

我愣住了。这个请求,完全出乎意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山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瀑布的轰鸣。

李莲花沉默良久,才问:“道长为何有此想法?”

马钰伸出三根手指:“原因有三。第一,逍遥派医术武功皆有过人之处,若能在终南山设立分院,可与全真教互补,造福更多百姓。你们在临安办学堂、立规矩的事,贫道都听说了,做得好,做得对。”

“第二,终南山地处南北要冲,若有大乱,这里首当其冲。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保障。逍遥派若在此立足,可成掎角之势,互相照应。”

“第三……”他顿了顿,看着李莲花,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贫道看得出来,李掌门志在天下。终南山分院,可以成为逍遥派在中原的根基。将来若天下有变,这里……可以成为一个希望。”

这话说得很深,也很重。

李莲花端着茶杯,茶烟袅袅,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沉吟了很久,久到茶都快凉了,才说:“道长好意,李某心领。但此事关系重大,关乎逍遥派未来走向,也关乎终南山的格局。需要从长计议。”

“贫道明白。”马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李掌门可以慢慢考虑。无论何时,全真教的大门都为逍遥派敞开。”

四、

我们在终南山住了三天。

这三天,马钰亲自带我们参观了全真教的各个分堂——戒律堂、讲经堂、演武堂、医馆、学堂,还有藏书阁、丹房、药圃。全真教的体系很完善,弟子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确实有大门派的气象。

最让我惊讶的是全真教的医馆。虽然比不上药王谷的千年传承,但也收集了大量医书,有些还是孤本。医馆占地不小,分设诊室、药房、病房,还有专门的制药房。医馆的负责人是刘处玄,马钰的师弟,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温和。

“白大夫,久仰大名。”刘处玄对我很客气,“听说白大夫医术通神,连先天心脉不足都能治,贫道佩服。”

“刘道长客气了。”我说,“药王谷传承千年,有些秘法不足为奇。倒是全真教的医馆,规模如此之大,实属难得。”

“都是为了济世救人。”刘处玄引我参观,“这里是诊室,平时有三位师侄坐诊,看些常见的病症。那边是药房,有药材四百余种。后面是病房,重病或需要长期调理的病人,可以住在这里。”

我仔细看了药房的药材。虽然种类不如药王谷齐全,但常用药都很充足,而且品质不错。有些药材的炮制方法,还有独到之处。

“刘道长,”我指着一味炮制过的附子,“这附子的炮制,用的是……九蒸九晒之法?”

“正是。”刘处玄眼睛一亮,“白大夫好眼力。这九蒸九晒之法,是我派一位前辈所创,能最大限度去除附子的毒性,保留药性。不过工序繁琐,耗时很长,所以炮制得不多。”

“可否请教具体方法?”我问得有些冒昧。

刘处玄却很大方:“当然可以。此法关键在于火候和时间……”他详细讲解了炮制过程,还拿来一本手札,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步骤。

这份坦荡让我感动。江湖上门派之间,通常对自家的秘方秘法讳莫如深,像刘处玄这样毫不藏私的,实属罕见。

“刘道长就不怕我学了去?”我半开玩笑地问。

“医者仁心,何分彼此?”刘处玄正色道,“若能多救一个人,这方法传出去又如何?况且,白大夫的医术,想来也有独到之处。我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岂不更好?”

这话说到了我心里。医道本不该有门户之见,可惜江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少之又少。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泡在医馆里,与刘处玄交流医理。我发现全真教的医术有其独到之处,尤其在养生、炼丹、针灸方面。刘处玄也对我带来的几种药方很感兴趣,说要好好研究。

第三天傍晚,李莲花找我商量分院的事。

我们在后山散步。夕阳西下,把山峦染成金红色,归鸟投林,鸣声阵阵。

“你觉得呢?”他问。

“马道长说得有道理。”我说,“终南山确实是好地方。地处南北要冲,是中原腹地,又是道教圣地,在这里设立分院,对逍遥派的发展很有帮助。而且……”我顿了顿,“这里离临安够远,如果真的天下大乱,这里可以成为一个退路。”

“但也很危险。”李莲花说,“王真人刚走,全真教内部未必铁板一块。刚才马道长也说了,有些人已经开始动心思。我们外来者插一脚,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甚至敌意。”

“你是说……有人会反对?”

“肯定会。”李莲花看着远处的重阳宫,“全真教这么大的家业,盯着的人多着呢。我们若在这里设立分院,不管名义上多么独立,实际上都会被视为马道长一系的助力。那些想夺权的人,自然会视我们为眼中钉。”

我想了想,确实如此。江湖上的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的意思是……”

“先试探一下。”李莲花说,“不全盘接受马道长的提议,但可以合作。比如,我们在终南山脚设立一个‘医药交流处’,名义上是与全真教交流医术,实际上是观察形势,积累人脉。等时机成熟了,再谈分院的事。”

这个折中的方案,我觉得可行。

第二天,我们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马钰。马钰虽然有些失望——他显然希望我们直接设立分院,形成更紧密的联盟——但也能理解。

“也好,循序渐进。”他捋着胡须,“等时机成熟,再谈分院的事。贫道这就给你们安排地方。”

他给我们安排了一块地,在山脚下一处清幽的山谷里。那地方叫“翠微谷”,离重阳宫大约五里路,步行半个时辰可到。地方不大,只有三亩多,但依山傍水,风景很好。还有几间现成的房子,青瓦白墙,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结构完好,稍微修整就能用。

“这里原本是全真教用来招待贵客的别院,后来客人少了,就荒废了。”马钰带我们参观,“后面有眼山泉,水质清甜。前面这片空地,可以开药圃。房子虽然旧些,但都是上好的木料,冬暖夏凉。”

确实是个好地方。房子共有五间,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有个不小的院子。院里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有石桌石凳。

“多谢道长。”李莲花拱手,“这里很好。”

“李掌门客气了。”马钰笑道,“需要什么材料、人手,尽管开口。全真教别的没有,木料石料还是有的。”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