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浴室。
李道站在淋浴喷头下面。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顺着身体的轮廓往下淌。
流到脚底的水是褐色的,在白色瓷砖上汇成一条一条浅浅的溪流,旋转着流进地漏。地漏的铁盖子上已经积了一层细沙,水流下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褐色的水流。泥浆的颜色从深褐慢慢变浅,从咖啡色变成拿铁色,从拿铁色变成奶茶色。
水流经过脚踝的时候,在那里停留一瞬——脚踝骨凸起的地方,泥浆积得最厚,水流冲过去,冲出一道浅浅的干净的沟,然后泥浆重新漫过来,把沟填平。
他已经冲了快二十分钟了。
手指搓过皮肤,还是能感觉到沙砾的摩擦感——那些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沙粒,嵌在皮肤的纹理里,指甲缝里,汗毛孔里。导演组加的增稠剂果然厉害。
浴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你还要多久?”
白露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传进来,被水声冲得有些模糊。
“快了。”
“你二十分钟前就说快了。”
“这次真的快了。”
门被推开了。
白露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走进来,头发用毛巾包着,在头顶盘成一个很大的髻。毛巾是湿的,吸饱了水,沉沉地压在她头上。
她看了李道一眼。
然后走到洗手台前,从化妆包里翻出一把指甲刷,走过来,拉过他的手。
“手伸出来。”
李道把手伸过去。
白露打开指甲刷的开关,刷头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把刷头按在他的指甲缝上,褐色的泥浆从指甲缝里被震出来,混着水流往下淌。一个指甲,两个指甲,三个指甲。她的动作很熟练——录完跑男给他清理指甲,这件事她做了不下几十次。
“后背。”她把指甲刷关掉,放在洗手台上。
李道转过身,背对着她。
热水从他后背上淌下来,泥浆已经冲掉了大半,但肩胛骨之间还有一片——他够不到的地方,泥浆积了薄薄一层,被热水泡软了,但没有摩擦过,还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褐色的苔藓。
白露从浴球上挤了一泵沐浴露,搓出泡沫,用手掌贴上去。
她的掌心温热。
泡沫在他的肩胛骨之间被揉开,泥浆被泡沫裹着,变成浅褐色的液体,顺着脊椎的沟往下淌。
“你这里有一根白头发。”她说。
“拔掉。”
“不拔。拔一根长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