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林轻轻抬手,微微摇头,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神色沉静。
目光深邃地望向祠堂外的月色,缓缓颔首:
“你能察觉到端倪,便足够聪慧。你放心,我杜家血脉子弟,从没有任人欺凌的道理。
明玉之事,爷爷自有安排,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他去”
杜弘春怔怔望着自家爷爷,心中震动不已。
他虽全然不知爷爷背后的布局与依仗,可自幼养成的信任根深蒂固,心底积压多日的惶恐与不安,瞬间散去大半。
杜弘春心中暗自挂念二弟,明玉乃是二弟最为牵挂之人。
若是明玉真在百花谷遭遇不测,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满心惦念的二弟交代。
理清其中关节,又听闻爷爷已有部署,他稍稍定下心神,再度沉声请示:
“既然如此,刘家暗中抢占客源、小打小闹的算计,我便不必过多纠缠。
但芳龄渡劫修横行,劫掠商旅、扰乱地界,折损我杜家威严,此事绝不能姑息。
我会即刻安排族中修士巡查镇守,守住属地边界,保住我筑基世家该有的颜面与规矩。”
“弘春所见通透,便依你所言行事。”
杜照林抚须轻笑,眼中满是赞许,随即语重心长叮嘱,
“只是人生在世,祸福难料,过往之事已然既定,你切莫沉湎悲痛,终究要往前看、向前行。
你母亲孤身居于香雪坊,你需时常传信问候,宽慰她的哀思,莫让她独自神伤。”
“孙儿谨记爷爷教诲,定当时常通信,宽慰母亲。”杜弘春郑重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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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他想起方才收到的传讯,再度开口禀报:
“对了爷爷,桃源集近日传来消息,晓月真君已于境月湖畔重启基业,重建晓月阁。
我杜家照元祖奶奶,更是被晓月真君册封为拜月圣女,地位尊崇。
如今晓月阁广纳四方门徒,蓄力休养,意图重振昔日宗门荣光。
此番盛事,我杜家是否要遣人前往恭贺?”
杜照林了然点头:
“此前族中吊唁之时,你照月奶奶便曾与我提及此事。
晓月阁重立、照月受封,乃是天大的喜事,礼数自然不能缺。
待到佳辰,你便代为宗族,亲自前往道贺。”
“孙儿遵命。”杜弘春躬身领命。
祖孙二人随后又端坐祠堂之中,细细商议族中修士调度、边界安防、市集整治等诸多大小事务。
将近期隐患与后续安排一一敲定,面面俱到。
待所有事宜尽数交代妥当,夜色已然渐深,杜弘春方才躬身告退,缓步走出肃穆的杜家祠堂。
夜风微凉,皓月悬空,清冽的月光洒满整座杜家庭院,遍地银霜,静谧无声。
伫立在廊下,望着漫天皎洁月色,杜弘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往昔画面。
年少之时,父亲常常会亲自执剑,手把手教他舞剑练招,剑风飒飒、笑语温温,满是温情暖意。
今时今日,物是人非,昔日教他舞剑之人已然“陨落”,家族蒙难、四方承压。
万千思绪翻涌心头,酸涩悲戚之感瞬间席卷全身,杜弘春的眼眶再度悄然泛红。
可转念一想,在风雨飘摇境况下的杜家、母亲、风娘,还有族中尚幼的子弟、嗷嗷待哺的族人,皆是他肩上不可卸下的重担。
他是杜家少家主,是宗族后辈的希望,万千悲苦,皆不可外露。
夜风拂动杜弘春的衣袍,月光静静泼洒在他挺拔的身躯之上。
杜弘春深深压下眼底的酸涩与心中悲恸,挺直坚韧的肩膀,收敛哀伤,目光变得沉稳。
而后,杜弘春抬步昂首,迎着满目清辉,步履坚定,大踏步向着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