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她把报表摔在桌上,却没注意到自己发红的耳尖,“还不去改文件?想让我叫保安?”
小峰走后,沙曼曼盯着保温桶里的排骨发愣。陈皮的香气勾出久远的记忆:左度军第一次带她回家吃饭,左母就是用这个方子炖排骨,说“曼曼这孩子瘦,得多补补”。那时小峰还是个毛头小子,偷偷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奶声奶气地说“阿姨吃,吃了变漂亮”。
手机突然震动,是左度军的律师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最新的减刑申请材料。她滑动屏幕的手指停在“家属意见”栏,光标闪烁如同一把钝刀。三年前左度军在看守所隔着玻璃说“曼曼,等我出来”时,她腕上的百达翡丽正对着探照灯,反射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凌晨三点,沙曼曼锁办公室门时,发现保温桶不见了。走廊尽头的打印机还在响,小峰趴在桌上睡觉,U盘插在主机上,屏幕亮着她邮箱的界面——收件箱里躺着她未发送的、给左度军的回信草稿。
她轻轻抽出小峰压在胳膊下的文件,却看见他笔记本里夹着张泛黄的便签,是她十年前写的审批单,边角被人用铅笔描了无数遍,“沙曼曼”三个字旁边画着笨拙的爱心。她想起下午在茶水间,他故意把咖啡洒在她文件上,她扬手要打他,却在触到他后颈时猛地缩回手——那里的温度,和她耳后的香水味一样,带着雪松与佛手柑的余韵。
雨又开始下了。沙曼曼撑着伞走向停车场,看见小峰的帆布鞋在花坛边留下的泥脚印,一直延伸到她的奔驰车旁。储物格里的爱马仕领带被人重新包装过,丝带系成了她最喜欢的蝴蝶结样式。她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小峰睡着时皱着眉,像极了十二岁那年在机床边做噩梦的样子,而她当时鬼使神差地,用指尖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车载音响突然自动播放,是小峰常听的那首法语歌。她不懂歌词,却在副驾驶手套箱里发现了张翻译纸条,最后一句写着:“时差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棋盘,让将与帅困在同一道纹路里,却永远不能说‘我爱你’。”
沙曼曼把纸条揉成一团,却在倒车时看见后视镜里,小峰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举着她忘在桌上的羊绒披肩。雨幕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极了数控机床上未完成的零件,而她腕间的百达翡丽突然走快了三分钟,秒针划过的声音,竟和当年左度军在机床边敲打的节奏重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猛地踩下刹车,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后视镜里的他还在原地,披肩被风吹得像面投降的白旗。沙曼曼盯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发现眼角不知何时多了道细纹,和钢笔尖上那道划痕一样,在路灯下泛着银色的光。
保温桶被放在副驾驶座上,里面的排骨还温着。她想起左母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曼曼,小峰这孩子倔,你多担待。”那时她不懂,直到此刻才明白,有些时差不是钟表能丈量的,比如她和小峰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十二岁的光阴,还有一个用机床油和百达翡丽锁死的棋局。
雨停了。沙曼曼推开车门,雨水在她高跟鞋下溅起水花。小峰看见她走来,下意识地把披肩藏在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披肩,指尖擦过他手腕的红痕,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楼,声音比雨丝还轻:
“文件错了三个小数点,明天早上八点,带着早餐来我办公室重改。”
走廊的声控灯在她身后次第亮起,照亮小峰瞬间睁大的眼睛。沙曼曼摸着披肩里侧缝着的、小峰用红线绣的“曼”字,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梅雨季,左度军教她下象棋时说的话:“真正的高手,会在楚河汉界间留出一道缝,让光漏进来。”
此刻她听见身后传来跑步声,小峰的呼吸混着雨水的味道追上来。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腕间的百达翡丽突然停了,秒针正对着十二点——那个属于她和小峰的,未被定义的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