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吉米归心

包间内落针可闻,唯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交错起伏。吉米仔指间夹着的万宝路香烟已积了寸许烟灰,他却浑然未觉。

他终于从方才的失态中恢复,耳根残留的绯红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审慎神色。

他坐得笔挺,衬衫的领口熨帖地立着,指尖小心地捻过企划书扉页。这份装帧精美的文件用仿羊皮纸包裹,烫金标题在灯下泛着哑光——远东贸易枢纽建设可行性报告。

正如吉米对自己的清醒认知,江湖械斗从来激不起他的热血,能让他肾上腺素飙升的从来不是砍刀见红的街头混战,而是期货市场小数点后的波动,是并购案中精准到毫秒的出手时机。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自己衬衫底下若隐若现的刺青,早已给他的人生烙下了无法漂白的底色。

一声,镀金打火机掀盖的脆响打破寂静。吉米深吸一口烟,任由尼古丁在肺叶间流转,这才用掌心抚平合同扉页的折角。

纸张摩挲间,他恍惚想起几年前那个暴雨夜,深水埗后巷的馊水桶被打翻,他刚进货的二十箱电子表在雨水中浮沉,几个染着金毛的烂仔正踩着货箱哄笑。

陆小姐。烟嗓比平时更沙哑几分,你真能把我从这滩浑水里捞出来?

他加入社团的往事,是这个崩坏时代最常见的注脚。逼仄的劏房里永远飘着发霉的气味,父亲在码头扛包压弯的脊梁,母亲在制衣厂熬夜通红的双眼。他试过在写字楼当实习生,却被当成狗使唤,月薪连旺角一间笼屋都租不起。

所以他在庙街支起牛仔裤摊位,学着自己当老板。可没有字号庇佑的生意就像没壳的蜗牛,今天交完保护费,明天就有别的字号来。

最难那次,联合的马仔把他堵在货仓,蝴蝶刀拍着他脸颊说:后生仔,你这张脸长得不错,要不要下水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