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战后

几乎找不到一栋完整的房子,街道被炸成了蜂窝,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烧焦的木料。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更可怕的……皮肉烧焦后冷却下来的油腻恶臭。

尸骸枕藉。

守军的、鬼子的、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平民的……交错叠压在一起,凝固成各种惨烈的姿势,填满了街巷、弹坑和倒塌的房屋。

血水混着融化的雪水和泥土,在低洼处积成了一滩滩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泥泞。

幸存下来的人们,如同游魂般,麻木地在废墟间踉跄行走,翻找着。

有人徒手挖掘着倒塌的房屋,指甲剥落鲜血淋漓,只求能找到一点亲人的踪迹;

有人呆呆地坐在路边,怀里抱着找到的、早已冰冷的身体,不哭也不闹;

还有人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巨大的胜利,代价是整座城市的破碎和无数生命的消逝。

这份沉重,压得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喘不过气。

九门的几位当家,也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地聚集在相对完整一点的指挥部废墟前。

张启山被军医和副官强行按在担架上,正在进行紧急的二次处理和输血。

他后背的伤口惨不忍睹,失血过多让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每次清醒,他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战况和伤亡。

二月红一身白衣早已看不出原色,手臂用绷带吊着,脸上也多了道血口子。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温润的眸子里只剩下沉痛,不断指挥着还能动弹的红家伙计帮忙救助伤员。

半截李瘫坐在一个弹药箱上,那条残腿肿得老高,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枪。

黑背老六靠墙站着,默默擦拭着他那柄砍卷了刃的厚背刀,身上添了几道新伤,眼神依旧凶悍,却也难掩疲惫。

吴老狗蹲在一旁,心疼地检查着他那几条同样伤痕累累的爱犬,拿出他自己舍不得吃的干粮喂它们。

齐铁嘴最惨,胳膊挂了彩,袍子破得跟乞丐似的,正哎哟哎哟地让一个路过的小兵帮他包扎,

嘴里还不忘叨叨着:“哎呦轻点轻点,我这可是能掐算国运的手啊!……不过算得真准啊,咱们果然挺过来了嘿……”

解九爷看起来最齐整,只是眼镜碎了,脸上多了些灰尘。

他拿着那个破笔记本,还在不停地写写画画,记录着数据,但紧锁的眉头从未舒展。

霍锦惜推开搀扶她的伙计,独自站在一处较高的废墟上,目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