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命……我投降……求求你……饶了我……我家里还有……”
但是,他的哭求戛然而止。
一道毫不留情的刀光掠过。
年轻的头颅带着凝固的惊恐表情飞起,无头的尸体无力地扑倒在地,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与他之前痛恨的泥泞混合在一起。
罗成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但那一幕——少年濒死前绝望的眼神,那戛然而止的哭求,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吗?
这就是掌控力量的代价吗?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质问。
他猛地睁开双眼,鬼面下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硬如铁,将那瞬间涌起的、不合时宜的软弱情绪狠狠碾碎,深埋。
现在,不是沉溺于这些无谓情绪的时候!这条路,从他接过虎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回头!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零星的、无意义的死亡,望向溃军主力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天际那轮即将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如血残阳。
“传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透过链接下达了新的指令,“追杀至十里外,即可返回。”
穷寇莫追,况且,他们的目标本就不是将这些溃兵赶尽杀绝——那也几乎不可能做到。他们需要的是决定性的胜利,是摧毁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战斗意志,同时……补充自身消耗的“食粮”。
命令传达下去。
十八骑的追杀依旧冷酷高效,但杀戮的范围开始有意识地收缩,不再过度分散力量。
当最后一名敢于回头或者因为各种原因落后太多的突厥骑兵,在绝望的呐喊中被斩于马下后,整个广袤的荒原,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晚风穿过遍地尸骸发出的、如同冤魂呜咽的声响,以及远处天际那最后一抹不肯散去的、凄艳的血色霞光。
罗成勒马停在了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坡上。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尸体堆中,无主的战马在远处悲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几乎凝固了空气。
一场原本气势汹汹、意图直取幽州的万人大军,就此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胜利了。
一场辉煌的,足以震动边关的,甚至可能改变整个北地局势的大胜。
但罗成的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在最后天光下闪烁着幽冷光泽的玄甲,看着甲胄缝隙下,那已经悄然蔓延至心口、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传来隐约刺痛的墨色血线。
力量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但他付出的,以及未来可能需要继续付出的,又是什么呢?
阴山……
格尔泰临死前那诡异的留言……
还有那隐藏在一切背后的、被称为“墟”的未知存在……
前路,依旧被浓重的迷雾所笼罩,杀机四伏,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