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
他的声音透过精神连接传出,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个不留。”
命令既下,幽冥出笼。
十八骑动了。
他们不再需要保持严密的冲锋阵型,不再需要应对有组织的抵抗。他们如同十八把烧红的尖刀,被撒入了一块巨大的、颤抖的黄油。
这不再是战斗,而是效率极高、冷酷无情的……收割生命。
燕一冲在最前,他手中的长刀已经不再是挥舞,而是在“流淌”。暗红色的刀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掠过人群,都能带起一盆凄艳的血雨。他根本不需要寻找目标,只需要朝着溃兵最密集的方向策马冲过。刀光闪烁之处,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四处飞溅,在他身后铺开一条纯粹由血肉构成的路径。
燕九发出兴奋到扭曲的咆哮,他专门盯上那些还有零星军官试图收拢、做着徒劳抵抗的小股溃兵。如同猛虎扑入羊群,他那覆盖铁甲的身躯就是最恐怖的兵器,每一次冲撞都有人骨断筋折,刀锋横扫之下,连人带马都被斩成数段,瞬间便将那一点点微弱的抵抗火花彻底碾碎、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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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骑士则如同鬼魅般散开,从两翼包抄,如同梳子般细致地梳理着溃逃的敌军,确保没有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他们的速度远超溃败的突厥骑兵,往往能从侧翼或者后方,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追上那些亡命奔逃的身影。
一个突厥骑兵几乎将身体伏在了马背上,用刀鞘疯狂抽打着马臀,战马口吐白沫,速度已然到了极限。他听到身后那如同催命符般的、带着死亡韵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惊恐万状地回头——
瞳孔中,倒映出一道与他并行的暗红身影。对方鬼面下那两点燃烧的血焰,冰冷地、漠然地扫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具早已失去温度的尸体。
刀光,如同暗夜中一闪而逝的血色闪电。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天地一阵旋转,视野中看到了自己那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骑马的姿势,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冲了十余步,脖颈断口处喷涌着滚烫的血液,最终轰然倒地。
另一个方向,五六名溃兵眼见逃无可逃,被逼出了骨子里的凶性,发狠地调转马头,举起卷刃的弯刀,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嚎叫,试图做最后一搏。
“长生天在上!跟他们拼了!”
迎接他们的,是数道交织的、毁灭性的暗红刀芒。
噗嗤!噗嗤!噗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这几名鼓起最后勇气的溃兵,连同他们疲惫的战马,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狂暴的煞气撕成了漫天碎片。血肉、骨骼、内脏、破碎的兵器……如同下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血肉之雨,又迅速被后续跟上的沉重铁蹄踏进泥泞,与大地融为一体。
追杀,在广袤而荒凉的平原上无情地展开。
十八骑如同不知疲倦、无需喘息的死亡使者,所过之处,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惨叫声、求饶声、濒死的呻吟此起彼伏,但很快又湮灭在更大的混乱、马蹄的轰鸣以及那仿佛永不停歇的利刃破风声中。
夕阳挣扎着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向大地,将这惨绝人寰的屠杀场染得一片血红,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触目惊心的颜色,连风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
罗成策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如同检阅着这场由他主导的血色盛宴。
他踏过一具具尚在抽搐、余温未散的尸体,马蹄踩在汇聚成溪的血泊中,溅起暗红的浆液。他看着那些在极致恐惧中扭曲的面容,看着他们在绝望中奔逃,然后被无情地斩断生机。
他右臂的血线传来一阵阵满足般的、暖洋洋的热流,脑海中的冰冷意志似乎也在这无尽的杀戮中得到了抚慰,变得平静而深邃。消耗的力量在快速恢复,甚至……那墨色的纹路似乎又向着心口的方向,顽固地蔓延了一分。
但这种以杀戮和死亡换取力量的方式,让他心底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寒意。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年轻的突厥士兵,恐怕还未满二十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或许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或许是被溃逃的人群冲倒,此刻正瘫软在泥泞和血泊中。他看着一个燕云骑策马缓缓逼近,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极致的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丢弃了手边的弯刀,用生硬而颤抖的汉语,向着那冰冷的鬼面骑士,向着罗成的方向,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