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艺,依旧站在那幅最大的地图前。
但这一次,他是面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身沉重的明光铠,甲胄上沾染着新鲜的尘土和几点尚未干涸的、暗红的血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比昨夜更加锐利,更加……冷酷。仿佛两块被冰雪覆盖的燧石,随时能敲击出毁灭的火花。
他看向罗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狼狈的道袍,沾血的手掌,最终,落在他身后门口那尊沉默的玄甲身影上。
罗艺的眼神,复杂了一瞬。有某种极其隐晦的、近乎痛苦的东西一闪而过,但立刻就被更加坚硬的冰层覆盖。
“关门。”他声音沙哑,带着久未饮水的干裂。
罗成反手关上门,将那尊鬼骑隔绝在外。殿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突厥前锋五千,主力至少两万,已突破三道外围烽燧,正在猛攻南门。”罗艺开门见山,语气快得像是在宣读战报,没有任何废话,“守军伤亡已近三成。滚木礌石耗尽,火油不足。最多再撑一个时辰。”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罗成心上。
幽州城,真的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所以,”罗成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涩,“您动用了他们?在不是月圆的时候?”
罗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盯着罗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冷冷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那我该关心什么?!”罗成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关心我兄长是怎么变成外面那种怪物的吗?!关心那‘阴山血咒’到底是什么吗?!关心月圆之夜见了血,会打开什么样的地狱之门吗?!”
他将怀中那片肩甲碎片狠狠拍在旁边的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告诉我!父亲!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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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艺看着桌上那片属于长子的甲片,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想知道真相?”他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想!”罗成毫不犹豫。
“你想找你哥哥?”
“想!”
“好。”罗艺点了点头。
他猛地转身,走到殿内一侧,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铁柜。他取出一把样式古老的钥匙,插入锁孔,用力转动。
“咔哒。”
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文书,没有珍宝。
只有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玄黑色甲胄。
以及一顶,造型狰狞的……厉鬼面罩。
那甲胄的样式,与门外那些鬼骑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尺寸,似乎稍微小了一些,更加……贴合罗成的身形。
甲胄幽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上面隐隐流动着与那血图上相似的、不祥的纹路。那面罩空洞的眼窝后,似乎有无尽的寒意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