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靠着墙壁,蜷缩在地上的人。穿着一身破烂肮脏、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隋军号服,头发纠结,沾满污垢。
那人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死去多时。
但那股细微的、痛苦的喘息声,确实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罗成停下脚步,距离那人还有七八步远。他握紧了剑柄,没有贸然靠近。
“你是谁?”他再次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带起轻微的回音。
蜷缩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然后,那人抬起了头。
一张脸,在从高窗透下的、微弱的光线中,显露出来。
罗成的胃部一阵翻滚,几乎要呕吐出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人脸了。面色是一种死寂的灰败,布满了深紫色的、不规则的尸斑。眼眶深陷,眼球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瞳孔。嘴唇干裂,边缘溃烂,露出暗红色的牙床。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空洞,麻木,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耗尽生命最后燃料的、极致的恐惧。
这是一个……活着的死人。
“水……”那人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的、极其微弱的声音。
罗成犹豫了一瞬。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水囊——里面只剩下小半袋清水。他小心翼翼地,将水囊扔到那人手边不远的地上。
那人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颤抖着、摸索着抓过水囊,笨拙地拔开塞子,将所剩无几的清水倒进自己溃烂的嘴里。
清水混合着脓血,从他嘴角淌下。
喝了几口,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最终聚焦在罗成身上。
“你……你是……”他嘶哑地问。
“罗成。”罗成报出名字,紧盯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听到“罗”字,那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罗……罗……”他重复着这个字,声音破碎。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破烂的衣襟。
“逃……快逃……”他猛地向前探出身子,枯槁的手指向罗成,眼神里充满了临死前的急切与惊惶,“不能……不能知道……不能看……”
罗成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不能知道什么?不能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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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他们……”老兵(罗成此刻断定他是一名老兵)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不是人……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最后的生命。
罗成凑近了些,急切地追问:“他们是谁?燕云十八骑?”
听到“燕云十八骑”五个字,老兵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身体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呜咽。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是……是诅咒……”他死死抓住罗成的手腕,那手指冰冷得如同冰块,力气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罗成的肉里,“阴山……血咒……”
阴山血咒!
罗成反手抓住老兵的手,急切地追问:“血咒是什么?我兄长罗松呢?他是不是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