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就那么失魂落魄地，跪在废墟的正中央。

她一身素衣，早已被烟尘与血污弄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头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乌黑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脸颊。

她的脸上，手臂上，布满了被爆炸的碎片划开的细小伤口，渗出的血珠早已凝固，像一朵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那张总是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看不到任何光亮的灰败。

当她看到霍天生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废墟的尽头时，她那双早已黯淡下去的眸子，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没有求饶，没有辩解。

她只是缓缓地，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脚下那片还带着余温的，坚硬的焦土之上。

声音嘶哑，绝望，如同濒死的杜鹃在啼血。

“雷鸣威力过载，膛炸失控，皆因清霜擅自批准私自添加了‘天雷粉’，妄图追求更高射速……清霜，违抗神谕，罪该万死。”

霍天生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单薄的，剧烈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深埋在尘埃里，不肯抬起的头颅。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她的错。

“雷鸣”的设计，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缺陷。他脑海中那些关于现代武器的理论，与这个时代落后的材料学、冶金技术之间，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任何一项跨时代技术的诞生，都必然伴随着无数次的失败与血的代价。

他没有愤怒。

他只是觉得，有些心疼。

他走上前，在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上，在无数双敬畏而又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蹲下身。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责备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用那双曾执掌过生杀大权，也曾描绘过宏伟蓝图的手，轻轻地，拂去了她发间的尘土。

然后，他将这个早已被愧疚与绝望压垮的女人，拥入了怀中。

“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的力量。

“我没说过，我的信徒，没有犯错的权力，更何况是你。”

怀中的身体，猛地一僵。

顾清霜缓缓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霍天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块干净的丝帕，一点一点地，仔仔细细地，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污与泪痕。

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对待一件，世间最珍贵的，易碎的瓷器。

顾清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没有半分虚假的关切与心疼，那根在心中紧绷了数日，早已不堪重负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她再也控制不住，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