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皇帝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一方温润的田黄镇纸,“毕万全的奏疏,朕已览毕。古林森在我大夏的五毒教烟消云散,盐道厘清,灶户稍安。你虽未居首功,然坐镇调度,牵制毒牙,功不可没。”
话语间,似有褒扬,却又刻意将“首功”归于毕万全。
“臣惶恐。此皆陛下圣心独运,毕督、水将军及万千将士浴血奋战之功。臣不过尽本分,何敢言功。”
宗天行的回答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他深知,此刻任何一丝居功自傲的苗头,都可能成为燎原之火。
皇帝的目光似乎穿透珠帘,在宗天行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深邃,带着洞悉人心的力量,仿佛要剥开这层沉稳的表象,看到其下潜藏的暗流。
关于那封杀气腾腾的《请征妙香国疏》,关于“年轻气盛”的评语,此刻都成了无形的砝码,悬在君臣之间。
“西南边陲,毒瘴之地,凶险异常。宗卿此番,也算历经劫波,心性当更见沉稳了。”
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心性沉稳”四字,却如同无形的烙印,清晰地盖在了宗天行西南之行与那封奏疏之上。
宗天行心中雪亮。这是敲打,也是定论。
他再次躬身,姿态恭谨而恳切:“陛下圣训,字字珠玑。臣在西南,亲历生死,目睹边民疾苦,更知天地之大,人力有穷。昔日请战之言,确是虑事不周,血气未平,有负圣恩。陛下宽宥,令臣安心静养,臣感激涕零,铭感五内。如今只愿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再不敢有丝毫孟浪。”
他坦然承认“虑事不周”、“血气未平”,将皇帝的评语全盘接受,态度诚恳,毫无滞涩。这份认错的姿态,反而比任何辩解都更能消弭猜忌。
珠帘后的目光,似乎微微缓和了一丝。皇帝端起手边的冰镇酸梅汤,轻轻呷了一口,那细微的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
皇帝放下玉碗,声音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温度,“京畿重地,暗流涌动,不比西南明刀明枪。天枢院悬置已久,积压的事务如山。你既已归来,身子也无大碍……” 皇帝顿了一顿,那短暂的停顿,仿佛在掂量着每一个字的份量:
“掌你的天枢院去。”
这五个字,如同五颗定魂钉,带着帝王的决断与不容置疑的威权,稳稳钉入宗天行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