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夜已深沉。
最后一班值守太监的脚步声远去,宫门悄然合拢,将外界的秋寒与杂音隔绝。
偌大的暖阁内,只剩下墙角青铜仙鹤香炉,吐出的袅袅青烟,以及御案旁,落地烛台上十几支儿臂粗牛油烛的燃烧声。
崇祯没有坐。
他独自站在那幅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大明疆域全图》前。
地图是特制的,辽东、蒙古、朝鲜部分用了更细致的标注,
山川河流、城堡要隘,甚至部分已知的部落牧场,都清晰可见。
烛光从侧后方照来,将他挺拔瘦削的身影拉长,投在地图上,恰好覆盖了从京师到辽东,再到中原、江南的广袤疆域,仿佛将这万里山河揽入阴影之中。
“藩王……”
崇祯凝视着地图,轻声吐出两个字。
这一次藩王集体“内卷”式捐输,收获之巨,确实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六百四十多万两白银,一百五十多万石粮食,还有各类军资……
这不仅仅是财政上的一剂强心针,更在政治层面,带来了甚至比钱财更宝贵的收获。
首先,是人心,或者说,是“势”。
崇祯的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那些代表藩王封地的标记。
连最保守、最被圈养、理论上最该“安分守己”的宗室集团,都开始主动砸锅卖铁支持北征——
这个信号,对天下士绅、官吏、乃至普通百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朝廷此次决心空前!
意味着胜利的天平正在倾斜!
意味着跟着朝廷走,押注皇帝赢,是眼下最正确、最安全的选择!
“人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而‘势’,就是驾驭这洪流的舵与帆。”
崇祯的心中默念。
这无形的“势”,将在未来的战争中,转化为士卒更坚定的冲锋,民夫更踊跃的运粮,工匠更用心的打造,甚至可能让一些摇摆不定的中间势力,更快地倒向朝廷。
其次,是削弱与捆绑。
崇祯的目光变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