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还没说完，那个隆起的水包终于破裂了。

“哗啦——！！！”

伴随着漫天的水花，一股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但在那水柱之中，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机械怪兽。

只有水。

无穷无尽的黑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腐朽气息，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喷向天空。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喷泉时，那个水柱的顶端，突然散落下来无数黑色的点。

起初我以为那是刚才被绞碎的木屑。

直到其中一个黑点，“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玄甲号的甲板上，就在离我脚边不到三尺的地方。

那是一块骨头。

一块惨白森森的、连着半截腐烂皮肉的……人头骨。

“这……”李由吓得倒退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紧接着，更多的“雨点”落了下来。

断裂的青铜剑柄、腐朽的战车轮毂、早已锈成铁疙瘩的甲胄碎片……还有数不清的白骨。

那是几百年来，葬身在这片海域的所有生灵和兵器。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御工事。

这是一座巨大的水下坟场，而那个机关，就是一个巨大的“翻尸机”。

“为什么？”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楚国人费尽心机造这么个东西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把死人的骨头喷出来吓唬我们？

不，不对。

那些骨头和残骸落地后，并没有静止。

那个摔在我脚边的头骨，突然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船晃。

是因为……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滋滋……”

一阵细微的、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木头的声音，从那颗头骨的眼眶里传了出来。

下一秒，一只通体漆黑、长着鳌钳和复眼的怪虫，从那空洞的眼窝里钻了出来。

它只有拇指大小，但在看到它的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小主，

“墨家机关虫……”

我颤抖着说出了这个名字，“那是……尸傀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虫子背后的甲壳突然弹开，露出一对透明的薄翼，竟然嗡的一声飞了起来，直扑向最近的一名秦军士兵！

“啊！！！”

那士兵惨叫一声，捂住脖子。

那虫子竟然直接咬破了他的皮肤，钻了进去！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士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松开了手，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灰白一片，毫无生气。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同伴，嘴角扯出了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

“咚。”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是什么妖术！”李由惊怒交加，拔剑就要冲上去。

“别过去！”

我猛地拉住李由，同时看向漫天落下的“骨头雨”，头皮发麻得快要炸开，“那是活的！全是活的！这不是坟场……这是兵工厂！他们在水底养蛊！”

那个巨大的泵，不是为了绞碎木头，是为了把这些寄生在尸骸里的鬼东西，喷洒到海面上，喷洒到我们的船上！

这才是楚国遗族真正的杀手锏。

不需要战船，不需要弩箭。

只要这一场“雨”，就能把玄甲号变成一艘满载活死人的幽灵船！

“火！”

嬴政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他一剑斩断了那个扑过来的“尸变”士兵的头颅，厉声大吼，“所有火把点起来！用火油！烧！”

但这雨太密了。

随着那水柱的持续喷涌，整个海面都被笼罩在这场恐怖的尸骨雨中。

“陛下！船动不了，我们就是活靶子！”

我看着越来越多的黑虫从碎骨中钻出来，绝望感再次袭来。

刚才为了逃命，我们排空了所有的蒸汽。

现在的玄甲号，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除非……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了那个还在喷涌的水柱中心。

那里既然能喷水，就说明下面有巨大的压力源。

既然这里的流场改变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疯狂、甚至比刚才那“神来一屁”还要疯狂百倍的念头。

但我没时间犹豫了。

因为我看到，在那个水柱的根部，那个原本是“深渊”的地方，随着水位的反转，竟然慢慢浮起了一个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平台。

而在那平台之上，赫然站着那个本该已经葬身海底的红色身影。

周盈。

她没死。

她浑身湿透，红衣如血，手中高举着那块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漆黑如墨的陨铁精。

虽然距离很远，但我依然能感觉到她投射过来的目光。

那不再是怨毒，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她嘴唇微动。

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欢迎来到……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