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顺着漩涡逆时针滑向深渊的玄甲号,在这股恐怖的推力下,船头硬生生止住了下滑的趋势。
紧接着,那股横向的推力像是一把无形的巨刃,切开了水流的束缚。
船身剧烈倾斜,右舷几乎贴到了水面,那些堆积的重物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死死压住了重心,没让我们被这股反作用力掀翻。
“出去!给朕出去!”
嬴政满头乱发狂舞,他一手死死扣住缆绳,一手挥剑指向外海,状若疯狂。
那白色的蒸汽柱就像是一条愤怒的白龙,在海面上冲开了一条生路。
借着这一瞬间的爆发力,玄甲号终于摆脱了那个必死的引力圈,像是一块打着旋儿的水漂石,斜刺里冲出了漩涡的最内层,一头扎进了外围那些堆积如山的碎木浮区里。
“关阀!赵铁!快关阀!气压不够了!”
我感觉到推力正在迅速减弱,那种恐怖的啸叫声也变成了漏风般的喘息。
“诺!他在关!他在……啊!!!”
传声筒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尖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闭合声。
蒸汽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还有船身撞击那些碎木浮箱发出的沉闷咚咚声。
此时的玄甲号,就像是一头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巨兽,瘫软在距离那死亡深渊仅仅百丈远的地方。
虽然还在随着外围的水流缓缓转圈,但那种必死的下滑感消失了。
我们卡住了。
卡在了一大片因为刚才的爆炸而产生的、厚实的木质残骸里。
“活……活下来了?”
李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还有些发直。
我扶着舱壁勉强站起来,感觉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刚才那一下撞击,肯定让我身上又多了几块淤青。
但我没空检查伤势。
那种不安感并没有随着死里逃生而消失,反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我的脊梁骨往上爬。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而且……那个漩涡。
我推开想要过来搀扶的赢满,跌跌撞撞地走到船尾,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个刚才差点吞噬我们的中心。
白雾散去了一些。
在这个距离和角度,我终于看清了那个深渊底部的真正构造。
刚才在惊鸿一瞥中,我以为那些竖立的东西是用来刺穿船底的尖桩。
但现在,借着偶尔闪过的电光,我发现那根本不是尖桩。
那些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柱体,顶端并不是尖锐的,而是带着某种奇怪的弧度和切面。
小主,
而且,它们在动。
虽然动得很慢,但确实是在转动。
“那是……齿轮?”
我喃喃自语,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些不是用来杀人的陷阱,那是机械结构的一部分!
紧接着,我的目光落在了刚才被吸进去的那些巨大的浮箱碎片上。
如果有船掉下去,确实会被这些“尖桩”捅穿。
但此刻,我亲眼看到几块巨大的柏木板材被卷入底部。
它们并没有被刺穿卡住,而是在接触到那些旋转柱体的瞬间,发出了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咔嚓嚓——”
就像是丢进粉碎机里的干脆面。
那些坚硬的木材被瞬间绞成了漫天的木屑,然后顺着那些柱体下方的空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一个泵。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由水力或者某种地底动力驱动的螺旋桨驱动泵!
楚国人……或者说墨家那群疯子,他们到底在海底修了个什么东西?
这根本不是为了制造漩涡而设计的机关。
漩涡,只是它启动时的“进气”过程。
就像是人在呕吐之前,会先猛吸一口气。
“姜月见,你在看什么?”
嬴政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
他身上的黑龙袍已经被海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剧烈心跳。
刚才那一刻,哪怕是始皇帝,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陛下……”
我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哆嗦,“我们可能……还在它嘴里。”
“什么意思?”嬴政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那个漩涡……它不是为了把我们吸进去淹死。”
我指着远处那个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黑洞,“它是在蓄力。刚才的吸力,是因为底下的阀门打开,海水倒灌进去推动那些齿轮。而现在……”
我的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的轰鸣声突然响起。
“嗡————”
这声音比刚才的巨浪声更加低沉,震得人耳膜生疼,甚至连心脏的跳动节奏都被它带偏了。
随着这声轰鸣,那个原本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突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疯狂向下塌陷的水面,竟然停止了旋转。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那中心处的水位,开始反常地隆起。
就像是沸腾的粥,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要破水而出。
“它要吐了。”
我感觉嗓子干涩得厉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全身,“刚才吸进去的水,现在要喷出来了。而且……是带着东西喷出来。”
“你是说……”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水压要反转了。”
我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快速隆起的水包,那下面的黑色阴影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升上来,“如果只是喷水还好,顶多把我们冲远点。但如果是那下面藏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