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楚风,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出声的那种。
“好!”他一拍桌子,“楚将军,这话实在!”
他站起身,走到楚风面前,伸出手。
楚风也站起来,握住。
手很用力。
“楚将军,”陈国栋说,“我陈国栋,跟傅总司令二十年。昨天在会上掏枪,不是冲傅总司令,是心里憋得慌。咱们当兵的,不怕死,就怕死得不明不白,就怕……白跟了人。”
他松开手,转身对着桌上其他军官。
“弟兄们,”他大声说,“楚将军的话,你们听见了。实在不实在?”
没人说话。
但有几个军官,点了点头。
“那好,”陈国栋说,“我陈国栋今天把话放这儿:三师,听傅总司令的,听……楚将军的。改编,咱们配合。但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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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楚风:“楚将军,你得常来。得让弟兄们看看,咱们跟的人,是个什么成色。”
楚风点头:“一定。”
中午,楚风在师部食堂吃了顿饭。
饭菜很简单:白菜炖豆腐,杂粮窝头,还有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汤。军官们围坐在一起,开始还拘谨,后来慢慢放开了。
那个老军官——姓吴的——凑过来,小声问:“楚将军,你们那压缩饼干……能给我一块不?我想……寄回老家。”
楚风从布包里拿出一块,递给他。
老吴接过去,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吃完饭,楚风告辞。陈国栋送他到门口。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像盐。
“楚将军,”陈国栋站在雪地里,忽然说,“李文……还会回来吗?”
楚风看着远处的天空。
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会。”他说,“但回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那时候,”楚风说,“北平已经不是他的北平了。”
他转身上车。
车开出院门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陈国栋还站在那儿,站在雪里,像尊雕像。
车驶回城里。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开门了。卖菜的,卖布的,卖针头线脑的。行人多了,自行车铃“叮铃铃”地响。有小孩在路边堆雪人,嘻嘻哈哈的。
生活还在继续。
像雪一样,下着,化着,又下着。
楚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更缓慢的声音。
像是这座千年古城,在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后,终于,开始松动。
开始呼吸。
开始……
活过来。
他睁开眼,对司机说:“去中南海。”
“是。”
车拐了个弯,驶向另一个方向。
雪还在下。
但楚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他补的那件毛线背心。
疙瘩还在,硌人。
但暖和。
实实在在的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