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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了静。
一个年轻军官小声嘀咕:“这玩意儿……能吃饱?”
“吃不饱。”楚风说,“但能活命。”
他把饼干推回去,又从皮包里拿出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兵工厂车间。几个老师傅围着一台机床,机床很旧,漆都掉了,但擦得锃亮。
第二张,是乡村小学。孩子们坐在破庙里,没有桌子,膝盖当桌,在石板上写字。
第三张,是新建的水渠。农民在挖土,扁担压弯了,汗珠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楚风把照片一张张摆在桌上。
“陈师长,各位,”他说,“你们要的证明,就在这儿。”
他指着第一张照片:“这是我们造的机床。用废铁、旧零件拼的,精度不高,但能造子弹,造炮弹,造打鬼子的家伙。”
手指移到第二张:“这是我们办的小学。没教室,借庙;没课本,自己油印。但孩子得识字,不识字,永远只能当睁眼瞎。”
最后是第三张:“这是我们修的水渠。旱了三年,地裂得跟龟背似的。老百姓自己扛锹,咱们当兵的也上。渠修好了,今年夏天,一亩地多收了一百斤麦子。”
他抬起头,看着陈国栋。
“陈师长,你说诚意是什么?诚意不是嘴上说的,是手里干的。你说出路在哪儿?出路在让孩子能上学,在让地里能长庄稼,在让当兵的不用再把命丢在自家门口打自家人的仗。”
屋里更静了。
炉子里的煤块“噼啪”爆了一声。
陈国栋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拿起那张水渠的照片,手指在那些汗津津的脸上摩挲了一下。
“楚将军,”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些……都是你们搞的?”
“是。”楚风说,“但不止我们。是老百姓,是工人,是士兵,是所有人一起搞的。”
陈国栋放下照片。
他转头,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个老军官——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老吴,”他说,“你老家是河北的吧?”
老军官点点头:“保定。”
“保定……”陈国栋喃喃,“我爹也是保定人。逃难出来的,路上饿死了。临死前说,就想喝口老家井里的水。”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白色的雾气在空气里散开。
“楚将军,”他看着楚风,“昨天你让人送来的那份简报,我看了。你们那飞机,真能飞那么快?那炮弹,真能打那么准?”
“能。”楚风说,“但技术是次要的。”
“那什么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楚风一字一句,“这些东西,是咱们中国人自己弄出来的。不用求洋人,不用看脸色。咱们自己能飞,自己能打,自己……能活。”
陈国栋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枪磨的。
“楚将军,”他忽然问,“改编后……咱们这些老家伙,真还有用?”
“有用。”楚风说,“仗不打了,但国还得建。建工厂要人管,修铁路要人护,训新兵要人教。你们这身本事,这二十年经验,扔了可惜。”
他又从皮包里拿出那份《华北施政纲领》,推到陈国栋面前。
“这是我们的规矩,”他说,“不一定全对,但有一条是真的:不看出身,不看番号,只看本事,只看真心。”
陈国栋翻开纲领,看得很慢。他识字不多,有些字得凑近了认。
看了几页,他抬起头。
“楚将军,”他说,“我还有个问题。”
“请讲。”
“如果……”陈国栋顿了顿,“如果以后,共产党那边……说话不算数呢?”
楚风笑了。
笑得很淡。
“陈师长,”他说,“我不是共产党。”
屋里所有人都愣了。
楚风继续说:“我是楚云飞。晋西北358团团长,现在是华北根据地的负责人。我跟共产党合作,是因为他们打鬼子,为老百姓办事。如果他们以后不为老百姓办事了——”
他停住了。
然后缓缓说:“那我也会站出来,说他们不对。”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陈国栋眼睛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