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字数更多。上面说,“争气弹”项目今天下午进行了第三次全系统测试,搭载了“陀螺眼”末端制导头的试验弹,打出了……惊人的精度。
落点偏差,只有八十七米。
电报最后,是王承柱用铅笔写的一行字,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团座!咱们的‘眼睛’贼亮!下回保准能塞进鬼子炮楼的窗户眼儿里!”
楚风拿着电报,看了很久。
煤油灯的光跳动着,把纸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
方立功在旁边搓着手,想笑,又不敢笑出声,脸憋得通红。
楚风终于放下电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空中,星星出来了。很亮,一颗一颗的,像是谁用银钉钉在了黑丝绒上。
远处,北平城的灯火稀稀落落的,在寒夜里温暖地亮着。
更远处,是山西的方向。
是家的方向。
“老方,”楚风忽然说,“你说,这会儿家里那边,王承柱他们在干啥?”
方立功想了想:“肯定在庆祝呗!精度八十七米啊!这要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庆祝……”楚风轻声重复,“是啊,该庆祝。”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晋西北的山沟里,第一颗自造子弹试射成功时,也是这样。王承柱抱着那发子弹又哭又笑,说“咱也有自己的响动了”。
那时候,子弹打出去,偏差能有三十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现在,八十七米。
进步了吗?
进步了。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关上窗户,转身。
“老方,”他说,“给家里回电。”
“您说。”
楚风走到桌边,拿起钢笔,在电报稿背面写了几行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成果喜人,辛苦了。但莫忘,精度每进一米,背后是十次百次失败。脚踏实地,继续攻关。另,注意身体,天冷加衣。”
他把纸递给方立功。
“就这些。”
方立功接过,看了看:“团座,不……不多夸两句?大家伙儿肯定盼着您的话呢。”
楚风摇摇头。
“他们不需要我夸。”他说,“他们需要的,是继续往前走的劲儿。”
方立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去发报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楚风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
耳朵里,还能听见远处北平城的各种声音:风声,隐约的车声,更夫的梆子声。
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更缓慢的声音。
像是这座千年古城,在经历了一场虚惊之后,终于可以安稳地、沉沉地,喘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口气,喘不长。
李文逃了。
南京的人逃了。
炸药虽然哑了,但人还在。
仇恨还在。
野心还在。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煤油灯。
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随时会灭,但又顽强地亮着。
就像他们走过的路。
就像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的、漫长而艰难的黑夜。
但至少,今夜,北平是安的。
至少,今夜,家里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灯芯。
火苗“噗”地蹿高了些,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光晕温暖。
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