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泥板糊了泥，看不清。但车是别克，新车。”

楚风点点头，苹果皮“啪”地断了。

“然后呢？”

“然后，‘汲古阁’里剩下的人开始行动。”孙铭说，“他们从厢房里搬出两个箱子——就是咱们处理过的那十一箱炸药。分两组，每组三个人，各推一辆板车，往东城粮仓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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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人呢？”

“跟着。”孙铭说，“一组跟一组，距离三十步。按您的吩咐，没惊动。”

楚风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递给孙铭一半，自己拿起另一半，咬了一口。

苹果很脆，汁水多，甜里带点酸。

“团座，”方立功忍不住插话，“那炸药……不是都哑了吗？他们搬去干啥？”

“演戏。”楚风嚼着苹果，声音有点含糊，“演给咱们看，演给傅作义看，也演给……南京那边看。”

他把苹果核扔进火炉里，“滋啦”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李文现在在哪儿？”他问。

“还在中南海。”孙铭说，“会议六点散的。他出来时，脸色铁青，上车走了，没回‘汲古阁’，直接往西郊方向去了。”

楚风吃完苹果，擦了擦手。

“那现在，”他说，“该咱们上场了。”

六点三十分。

东城粮仓附近。

这是座老粮仓，青砖砌的，墙很高，上头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岗哨，但今晚的哨兵换成了李文的人，抱着枪，在寒风中跺脚。

两辆板车停在粮仓后墙的阴影里。

六个人影忙碌着。开箱，搬出“炸药块”，码放在墙根，接引线，动作熟练。有人划了根火柴，凑到嘴边点烟，火光一闪，照出一张年轻的脸，冻得通红。

远处，隔着两条街的屋顶上，孙铭趴在那儿，用望远镜看着。

“一组到位。”他对着微型话筒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正在布设。”

耳机里传来楚风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布。”

“是。”

孙铭继续看着。

那六个人布设得很快。十一箱“炸药”，沿着粮仓后墙摆了二十多米。引线拉出来，接在一起，最后汇成一根粗的，拖到五十米外的一个土坑里。

有人跳进土坑，手里拿着起爆器。

孙铭的手指按在了望远镜的调焦轮上。

土坑里的人举起手——这是准备起爆的信号。

另外五个人迅速后撤，跑到百米外的掩体后，蹲下。

孙铭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见土坑里的人，把起爆器的手柄，用力按了下去。

没有声音。

没有火光。

只有北风刮过粮仓屋顶的呼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收音机放的京戏声。

土坑里的人愣住了。

他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动静。

他站起来，探出头，朝粮仓方向看。黑暗中，那些“炸药块”静静地码在那儿，像一堆沉默的石头。

“妈的！”他骂了一声，声音在风里传过来，有点模糊，“哑火了！”

另外五个人从掩体后跑出来，围到土坑边。有人掏出火柴，划亮，凑到引线接头处看。

火光下，能看见引线接口里，塞满了黑乎乎的、像蜂蜡一样的东西。

“这……这是啥？”

“不知道！”

“快，检查其他的！”

六个人慌乱地跑回粮仓墙根，挨个检查那些“炸药块”。有人用匕首撬开一块，里头露出同样的黑色胶质。

“全完了！”有人绝望地喊，“全他妈是哑的！”

远处屋顶上，孙铭轻轻松了口气。

耳机里，楚风的声音传来：“撤吧。让他们自己收拾残局。”

“是。”

孙铭收起望远镜，悄无声息地从屋顶另一侧滑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晚上七点。

楚风回到客栈房间，刚推开门，就听见方立功兴奋的声音：

“团座！又来了！家里的电报！”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