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低垂,将外界的暮色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一盏残灯立在榻边,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法喀枯瘦的脸。
法喀侧过身,枯瘦的手费力地抬起,落在策定的肩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策定,你六叔不会亏待你的。他往后要扛起振兴钮祜禄氏的担子,你得好好帮他站台,这不是为他,是为了整个家族。”
策定的肩膀微微发颤,再也忍不住,眼泪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渍,哽咽着说不出话。
法喀看着儿子哭红的眼,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又很快被决绝覆盖,轻轻拍了拍策定的背,“不是阿玛不想为你谋家主之位,实在是这位置太沉了。”
喉间涌上腥甜,强咽下去,“要忍常人不能忍的辱,扛常人不能扛的重,才能成常人不能成的事。”
“阿玛忍了一辈子,从孝昭皇后离世,到被阿灵阿泼脏水,再到闭府苟活,这苦,阿玛不想你再受。”
策定猛地抬头,泪眼汪汪地哭出了声:“阿玛,您走了,额娘和妹妹们怎么办?两个弟弟还小,他们的前程在哪?儿子…… 儿子怕自己担不起来这个家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年少的肩膀缩着,满是惶恐。
法喀的手指摩挲着策定的发顶,“你额娘虽是继母,这些年待你和弟妹们却是真心的。” 他缓缓道,目光飘向帐外,“太子如今虽显颓势,但根基未动,不是轻易能被拉下来的。四阿哥与太子兄弟情深,就算将来真有变数,你额娘是赫舍里氏的人,太子不会坐视赫舍里氏出事,你们自然也能安稳。”
说到康熙与太子,法喀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低声嘀咕:“哪有亲爹把儿子当木偶养的?恨不得一辈子攥在手里,这样的父子情分,早晚会出问题。”
法喀收回思绪,用力拍了拍策定的肩膀,语气重了几分:“你是长兄,长兄如父。这些年,阿玛卧病在床,是你带着弟弟妹妹们熬过来的,替额娘分担,教弟弟读书,护妹妹周全。阿玛看在眼里,信你能撑住这个家,只要你在,这个家就散不了。”
策定抹掉脸上的泪水,胸腔里翻涌的委屈与惶恐渐渐被一股韧劲取代,望着阿玛惨白的脸,想起这些年府里的冷清,想起弟弟们期盼的眼神,想起妹妹们偷偷藏起来的糖果,重重地点了点头:“阿玛,我会努力的。我一定照顾好弟妹,一定帮六叔振兴家门!”
他何尝不想留住阿玛,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家早已被皇上的忌惮缠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