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讪讪地退了两步,在廊下寻了张杌子坐下。

几个太监从他脚边搬走一口沉甸甸的书箱,他缩了缩腿,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碍事。

傍晚时分,文堃下学回来,看见满院子的箱笼,撒腿往殿里跑。

“爹!娘!”他冲进殿门,“真要走了?”

徐令娴正往文瑞的小箱子里塞一双换季的薄底靴,“后日就走。”

文堃眼睛亮得像灯笼,“爹!上次在讲武堂,定远侯夸我骑术不错,就是那马太矮了。北平的马高不高?”

“北平的马跟南京的马一样高。”朱允熥道。

“那也比讲武堂矮脚马高!爹,到了北平,能不能让于谦跟我住一个院子?我们好一起做功课。”

“行行行。”朱允熥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轰得往后仰了仰。

文堃扭过头又朝里间喊:“文瑾!文瑾!北平到了冬天,雪下得可厚了!能没过膝盖!”

文瑾从里间探出头来,脆生生问道:“真的能没过膝盖?”

这一夜,端本宫的灯亮到了三更。徐令娴把最后一口箱子合上,才扶着腰直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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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十二年三月十八,辰时初刻,正阳门外。

太子车驾排成一列,青帷马车十几辆,随后是随行官员的乘车,再后是辎重车辆。

满朝文武都来了。朱标一身绛红常服,常昇按剑立在他身侧。

朱允熥扶着车门,让徐令娴先上去,又把文瑞和文圻一个个抱进车里。

文堃已经自己爬上了后一辆车,正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跟刚下马车的瞻基比手势。

“瞻基!这边!”

瞻基回头望了望他爹。朱高炽朝他摆了摆手。瞻基撒腿便往文堃那辆车跑。

朱标走到车前,文瑞从车窗里伸出两只小手,脆生生叫了声:“爷爷。”

朱标伸手把她接过来,抱了一下。

文圻也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差点翻出来,常昇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朱标把文瑞递回车里,又接过文圻,抱了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把文圻也递回去,放下车帘,转过身来,看着常昇。

“太子的宿卫,交给你了。路上警醒些,常写信来。”

常昇拱手道:“臣领旨,陛下保重。”

这时,几辆马车从街角转了出来,是徐妙云和媳妇张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