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夏侯惇,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哥,我一直想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如此决绝的越过子桓,选择子曦?”
夏侯惇闻言,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萧瑟的庭院,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将邺城发生的那件事,原原本本地,细致地讲给了曹仁听。
曹仁越听,脸色越是阴沉。等到夏侯惇说完,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咬牙切齿地骂道:“简直无耻!卑鄙小人!没想到曹丕居然是这样的人!一个连对自己的嫡母都能下手的人,若是真的让他得了皇位,我们这些长辈,一旦有什么地方忤逆了他,岂不是都要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越想,越是心惊。
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夏侯惇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好了,别气了。他不可能得位的。”
一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曹仁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曹仁靠在柱子上,大口地喘着气,努力消化着夏侯惇的话。窗外的风,依旧在呼啸着,像是在诉说着乱世的无常。
而卧房里,曹子曦也终于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抬起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那双原本被泪水模糊的眼眸,此刻渐渐变得清明起来。眼底的痛苦与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夏侯惇说的对。
她不能死。
她不仅要活着,还要好好地活着。要带着那些死去的人的期望,活着;要带着那些还在等着她的人的信任,活着;
自从赤壁之战后,她每日都活在自我谴责的地狱里。那些痛苦,那些愧疚,她谁都没有告诉,包括甄宓。她怕甄宓担心,怕甄宓为她难过。可如今,她终于想明白了。
真正的报仇,不是以命相搏,杀了仇人,而是带着她们的期许,好好活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轻柔的女声:“主子,邺城来信了。”
是未名的声音。
曹子曦深吸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未名捧着一个信封,缓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劲装,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走到榻前,将信封递给了曹子曦:“主子,这是甄主子送来的信。”
曹子曦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字迹,心头微微一暖。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娟秀清丽,正是甄宓的手笔。字里行间,满是浓浓的关心与急切。问她在前线是否安好,问她何时才能回来。
曹子曦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抬眼看向未名,轻声问道:“送信的人怎么说?家里还好吗?宓儿还好吗?”
未名点了点头,如实回道:“回主子的话,家里一切都还好。就是……就是甄主子三天前,突然有些心悸,脸色也不太好。
曹珠说,是甄主子思虑过重,忧思成疾,不过已经请了太医来看过了,开了几副安神的药,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三天前?”
曹子曦的心,猛地一滞。
三天前,不正是她夜袭敌营,身陷重围,险些丧命的那一日吗?
原来,她的生死,竟牵动着远在邺城的甄宓的心。
一股后怕,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没能活着回来,宓儿会怎么样。宓儿本就身世坎坷,若是再失去了她的庇护,怕是真的会重蹈覆辙,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绝不会让历史,再次重演。
曹子曦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种历经了生死,看透了世事,却依旧选择勇往直前的坚定。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肩头传来的阵阵疼痛,对着未名,沉声道:“未名,笔墨伺候!”
未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主子!”
她很快便取来了笔墨纸砚,铺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曹子曦拿起笔,蘸了蘸墨汁,手腕轻扬,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迹:
宓儿,一切安好。半月后,回程!
没有多余的话,却字字千钧。
她放下笔,将信纸折好,递给未名,语气斩钉截铁:“将这封信,快马加鞭送回邺城,交给甄宓儿手中。”
“是!”未名接过信纸,恭敬地应道。
曹子曦抬眼,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依旧是一片阴沉,可她的心中,却已是一片光明。
她的目光,穿越了层层的庭院,穿越了滔滔的江水,望向了邺城的方向。
宓儿,等着我。
等着我回去,护你一世周全。
等着我回去,守住我们的家。
等着我回去,开创一个,属于我们的盛世。
她轻声呢喃着,眼底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未名,”曹子曦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未名,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半月后,回程!”
未名浑身一震,看着自家主子那双重新焕发出锐利光芒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她猛地跪下身,高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风,依旧在吹。
可这一次,吹在身上,却不再是刺骨的凉意。而是带着一丝,名为希望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