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
“前哨说,每艘船上都堆满了火药桶和干柴!船头甚至绑着削尖的铁锥!这是冲角!”
副将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们这是敢死队!要撞上来跟我们同归于尽!”
郑芝龙“嗤”了一声。
他盯着远处雾气中越来越密集的黑点。
那些小早船吃水极浅,船体狭长。借着风向和涨潮,速度快得惊人。黑压压一大片,是闻着血腥味倾巢而出的食人蚁。
“看清楚多少艘了吗?”
“雾太大!回报说在两三百之间!”
“看不准就别看了!”郑芝龙猛地回头,冲着舵楼方向发出一声暴喝。“传令全舰队!收帆备战!炮手就位!”
凄厉的号角声瞬间在旗舰上空炸开。
指令沿着雁行阵列一艘接一艘地传递。桅杆上的大明战旗迎风狂舞,帆工们抓着缆绳飞速攀爬,将主帆悉数收紧。
甲板下方,沉闷的滚轮声轰隆隆响起。
那是炮手们在疯狂推拉沉重的炮车。
副将满头大汗,急切地凑上前。
“将军!小早船速度太快,数量又多,万一被他们近身引爆——”
“近身?老子让他们连船边都摸不到!”郑芝龙粗暴地打断他。
他拇指一挑,腰间那把缴获的倭刀弹出一截雪亮的刀身。他没拔刀,只是随手将刀柄磕在船舷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扯开衣领,迎着海风狠狠啐了一口。
“想拉老子垫背?也不撒泡尿照照!”
远处,海雾被彻底撕开。
疯狂的嘶吼声顺着海浪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小早船上的景象清晰可见。
每艘船上挤着七八个倭人。有的穿着破烂的甲胄,有的干脆赤膊上阵。他们手里死死攥着太刀、长枪,甚至削尖的竹竿。
船头,火药桶被粗大的草绳死死捆扎。引信已经在海风中狂乱地摇晃。
这不是军号,也不是战鼓。
是几百个亡命之徒绝望的嚎叫。声音汇聚在一起,刺破海风,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郑芝龙眼神一凛。
“转舵!”
他一把死死攥住船舷的缆绳,身体前倾,冲着舵楼嘶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