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殿中激昂的气氛为之一滞。是啊,两国官方断交已近两百年,信息隔绝,对日本国内政治的了解,恐怕还停留在前朝典籍的零星记载和商贾水手的道听途说之中。现任的日本统治者是谁?是所谓“倭王”,还是实际掌权的“关白”、“将军”?其态度如何?一概不知。贸然发国书,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被对方轻视;若派使团,又该前往何处觐见?
短暂的沉默后,更激烈的争论爆发了。
一派主张,“即便如此,亦当遣使!可选派精明强干、熟知海事之臣,携我大宋国书与问罪檄文,乘海船直赴日本。即便不知其朝廷所在,亦可先至其通商口岸,寻当地官员或有力豪族交涉,令其转达天朝旨意。此乃彰显我朝态度之必须,亦可探查其国虚实!”
另一派则更加激进,“探查虚实?何必如此麻烦!依臣之见,倭寇猖獗,其国必是羸弱混乱,无力约束,甚或官匪一家!我朝天兵,正可借此良机,以剿匪护商为名,发舟师东进!先扫清沿海匪巢,若其国不服,便直逼其都城!当年唐太宗也曾欲征日本,虽因风暴未成,然足见跨海征伐并非不可为!我朝水师若得加强,又有‘靖海拓商令’下民间船队可为辅助,未必不能成功!届时,何须遣使问罪?刀兵之下,自有公理!”
还有一派较为务实,但态度同样强硬,“发兵之事,牵涉甚广,粮草、舟师、时机,皆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然遣使确有必要。不仅为问罪,更为通消息、正名分。可令使者携重礼与严词,明告其国,倭寇之乱,已触天颜。令其限期剿匪、交凶、赔款、上表请罪,并恢复朝贡。若其从之,则海疆可靖,商路可通,两国可复交往;若其不从,或虚与委蛇……则再议雷霆手段不迟。此乃先礼后兵,占据道义之高点。”
争论的焦点,从“要不要追究日本责任”,迅速转变为“如何追究”——是直接武力威慑甚至征讨,还是先行外交交涉施压?而无论哪种选择,都绕不开一个基本问题,恢复中断两百年的官方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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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玉成高坐御阶之侧,听着殿下沸反盈天的争论,面色沉静,心中却如波涛翻涌。詹四海事件将海上冲突直接提升到了国家层面,也迫使大宋必须正视与这个一衣带水、却陌生而危险的邻国的关系。他知道,朝臣们对日本国内政局的了解确实有限且滞后,许多观点还停留在前朝印象或臆测之上。
“日本……此时应是‘院政’与‘武家’崛起并存,平安时代末期?或是已进入镰仓幕府时期?”曹玉成结合自己模糊的前世记忆努力回想,却难以确定具体年代和局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其国内绝非铁板一块,中央对地方,尤其是九州等偏远沿海的控制力未必很强,海盗问题很可能与地方豪强、失地武士、以及复杂的国内矛盾纠缠在一起。
直接发兵跨海远征?风险巨大,且不说水师力量尚在建设中,即便能战,劳师远征,补给困难,面对陌生地域和可能的本土抵抗,胜算难料。蒙元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但若只是口头遣使谴责,而无实质后盾,恐怕也难以令对方重视,甚至可能被轻视羞辱。
“或许……可双管齐下。”曹玉成心中渐渐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