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翻落,杨滔如雷轰顶,面色惨白,踉跄而出。焦廷贵已立于堂中,大声喊道:“老杨,快出来!你家女儿回来了!”一众家丁见他提着血淋淋的首级,无不骇然色变。
杨滔颤声问:“焦将军,这首级从何而来?”
夜色沉沉罩在杨府上空。庭前灯笼微摇,烛火映出焦廷贵满脸怒意。他手中高高提着一只布包,包中隐隐现出血迹斑斑的女子首级,一路风急火燎闯入杨府。
“杨滔!你自己女儿也不认得了?”焦廷贵将布包砸在石阶之上,怒气冲冲,“拿去看清楚吧!”
杨滔仓促奔出,身披家常便袍,脸色苍白如纸,俯身揭开布包。灯光晃动下,那女子满面血污,眉眼虽有些扭曲,仍依稀是飞龙的模样。杨滔心头大震,双腿发软。尽管他知道飞龙并非亲女,但眼前血淋淋的首级终究唤起人性深处一丝惊惧。他哑声道:“怎……怎会几日成亲便送了命?她到底为何而死?”
焦廷贵冷笑道:“为啥?她要和千岁同床,偏偏千岁不喜这等事,她便发了疯要杀人,结果反被千岁所杀。老杨啊,我今儿是来还你女儿的,好好收着吧!”
语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府中家人提灯引路,一路火光映着焦廷贵的背影渐远,直至没入夜色。
杨滔却如坠寒冰之地,久久站在风中,身躯僵硬,良久方低语道:“飞龙……你为报夫仇,只身入中原,藏身国丈府中,一步步筹谋,机关算尽……我也为你奔走多年,处心积虑以图大计。岂料……阴差阳错,竟葬身王府之内……”
他抚着首级,满眼晦涩难明,愤恨、悲悯、恐惧混杂交缠,似潮水般汹涌心头。门前松影婆娑,夜风吹过发梢,令他从愣神中惊醒。“此事非我一人能断。”他低声一叹,“罢了,还是连夜见国丈,看他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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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更衣,吩咐小厮点灯抬轿,四名家人簇拥而行。深夜二更,街巷空寂,灯火点点。官宦门第虽静,却隐隐有一股阴谋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庞府书房内,灯烛通明。宰相庞洪还未就寝,一纸纸奏章堆于案头。正当他揉目欲歇,门外家人来报:“户部尚书杨大人求见,言有紧急机密。”
庞洪心下一震。夜深求见,必有蹊跷。再一想,面色忽然变了,心底腾起一种不祥预感:“莫非飞龙出事?”
他沉声命请,换下公服,亲自迎入书房。杨滔步履仓皇,神情慌张,一见国丈,便深揖长跪,低声急报:“国丈,不好了!飞龙本要刺杀狄青,哪知反被狄青识破,当场斩杀!如今焦廷贵已将她首级送还,孩儿之死,已成定局!”
庞洪闻言如五雷轰顶,震怒交加:“她……死了?!”他连退两步,扶着桌角才站稳,牙关紧咬,“我原本看她胆识过人、机变聪慧,才推她入局,望她一击成功,除掉心头大患……谁知,竟画虎不成反类犬,身死于狄青之手!可惜!可惜啊!”
杨滔声音低沉:“飞龙虽非我亲女,但此番终归是因我而死。国丈,如今此事该如何调停?若隐瞒,狄青安然无恙,若宣扬,反惹圣上震怒,我实难决断。”
庞洪眼中阴光一闪,语气森然:“大人,此事断不可善了!若你我不出手,岂不便宜了那小畜生?明日你便上朝奏本,咬定是凤姣被害,切不可提‘飞龙’二字。圣上为媒赐婚,如今却遭狄青无故杀妻,理当依法处罪!”
杨滔犹有疑虑:“倘若飞龙曾在王府泄露身份,被狄青识破,岂非引来反噬?”
庞洪冷笑:“死人不会说话,若真有疑点,你也只需一口咬定是凤姣,不是飞龙。哪怕圣上动摇,我亦能从旁鼓动群臣施压,让他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