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平西王王府四下寂静,唯西楼窗内烛光未灭。孟定国虽酒意上头,心中却始终无法安宁。酒杯尚未放下,他已觉心惊肉跳。战阵多年,杀人无算,他从未畏惧过血腥杀伐,然而今夜,狄千岁在洞房内亲手杀了新婚不过六七日的妻子,这等事情,任谁也难安神。
他跌跌撞撞奔入中堂,沉声问道:“千岁,为何将夫人伤害?”
狄青坐于椅中,眼神如铁,冷声道:“她是杨滔之女,意图行刺本藩,今夜已伏诛,祸患已除。”
言罢,复返书房,再不多言。
孟定国站在门前,半晌无言。他不信这新妇竟是刺客。那少女温顺娴静,言语细致,他虽未深交,却也瞧不出半点杀气。再忍不住,他又进了书房,低声劝道:“千岁,终究是成亲的夫妻,可否说得清楚些?若惹来杨滔恼怒,事态恐难收拾。”
狄青闭目冷言:“本藩自会担责,你出去罢。”
孟定国只得退下,然心中狐疑未解。他径直上楼,唤醒刘庆、张忠、李义三人,将此事细述。三人闻言,震惊不已,旋即联袂赶至书房询问。
烛影斜照下,狄青眉间沉沉。他将飞龙之语细细道来——“为丈夫报仇”,刀起之时,毫无迟疑。刘庆皱眉:“千岁只杀过王元化一人,哪来的夫仇?”
张忠亦言:“杨滔之女尚未出阁,怎会有夫?”
李义更是摇头:“千岁怕是听错了,她若是黄花闺女,焉能言‘丈夫报仇’?”
狄青拍案怒道:“你等莫非怀疑本藩?我分明听得真切。”
见他动怒,四人只得躬身退去,一边走一边低语:恐是狄爷多饮几杯,酒后错杀,事情难以善了,杨滔岂肯善罢?众人忧心忡忡,各自回房。
书房中,狄青独坐沉思。心火翻腾,念头千回。他握拳咬牙低语:“莫非是庞洪指使?使杨滔之女入府刺我?”他冷笑:“好毒的计策,幸本藩未被伤,却将你算计尽毁。来朝自有圣上公断。”他欲前往禀母,却念太后年迈,终未惊动,只一人独坐等天明。
忽然心起一念,他步入卧房,欲取随身法宝,却见床头空空——那两件镇护之宝竟被毁坏!霎时间怒火冲顶,他握紧牙关盯着女子冰冷的遗体,低吼:“你这贱人!竟毁本藩命根,尸碎万段亦难解恨!”愤然将其尸首与残破法宝包裹,置于书房一角,静待天明奏呈圣上。
而此刻,焦廷贵已然到了杨府。夜风寒冽,街巷幽静,他一手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快步如风。杨府门前,他举拳如雷,连敲大门:“开门!老子焦廷贵送你家小姐回来了!”
门子方才未寝,闻声大骂:“何人敢夜扰府第?”
焦廷贵冷笑:“瞎眼的蠢才,瞧清楚本将军手中宝贝!”
灯火一照,血肉模糊的女子首级赫然在握,门子大惊失色,语结颤声问道:“这是……小姐?”
焦廷贵大笑:“正是!今夜她欲刺狄千岁,被千岁亲手斩首,本将军特来送还老杨,看在你家老爷眼前!”
门子闻言几欲晕倒,连声呼唤值夜家丁,引着焦廷贵直入后堂。此时杨滔尚在灯下研读,门子奔入禀报:“大人,不好了!焦将军手持小姐首级……已入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