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言谈甚欢,片刻后王炳即着人准备夜堂审案。他心腹早将真正的郭槐藏于案桌之下,又派人从天牢中提来蓝七假扮郭槐。法堂之上,灯火昏暗,仅挂一盏玻璃灯罩,摇曳不定,照得公案上一团黄光。
王炳吩咐众衙役:“此案关系朝纲机密,人人不得近前听审,只许在堂下远远伺立,不得妄动。”众役皆依令而行,谁也不知这夜堂之中有何隐秘,只道是刑部机密,人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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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七被押上堂时已是面如土色,早前受刑未愈,此刻再度临刑,内心早已惶惶。王炳拍案喝道:“郭槐,你可还记得十八年前狸猫换太子之事?快快招来,若有半字抵赖,本部即刻夹你筋骨!”
蓝七低头不语,额头已出冷汗,而案桌下的郭槐早按王炳所吩咐,压着声音叫屈:“王大人,冤枉啊!咱家何曾犯下此等逆案,分明是包拯妄奏诬陷!”
王炳见时机已到,大喝:“冥顽不灵!与其多言,不如用刑!”两名排军早在旁伺候,一声令下,便将蓝七双腿夹起,只听“咔”地一响,铜棍合紧,蓝七惨叫连连,声音之凄厉,叫人毛骨悚然。
堂上两人一真一假,一个真受刑,一个假喊冤,两声混杂,竟也难辨真假。衙役远远伫立,只听得阵阵哭喊,谁也不敢擅自靠近。王炳仍不放心,又催道:“再夹!”
排军应声,再度施刑。蓝七疼得昏厥过去,片刻才悠悠醒来,嘴里含糊喊冤,桌下的郭槐也叫屈不止,两人声音交织,真假难分,堂上堂下一片昏哄。
正此时,街头一队人悄然而至,乃是包拯夜巡至此。他素习便服微行,青衣小帽,不张声势,只带张龙、赵虎、董超、薛霸四名随从,夜里暗访,听得街头百姓低声议论:
“听说刑部今晚夜堂开审,审的就是那狸猫换太子的案子。”
“怎的不许人近前旁听?衙门前灯笼倒是点得通明。”
包拯一听便生疑,心中警兆顿生。暗道:“王炳明言明日开堂,今夜却行审讯,事有蹊跷。”当即令随从随他直往刑部而去。
刑部衙门外果有大灯高挂,通明如昼。包拯未加通报,直接问守门人:“你家王大人可是正在审堂?”
守门人认出是包公,忙跪答:“大人恕罪,王大人正在上审狸猫换主一案。”
包拯不容他多言:“本官与王大人素有交情,不必通报。”当即带人入内,行至堂前。
只见衙役皆面向堂上站立,远远排开。堂上灯火昏黄,案前王炳正厉声审讯,不时夹以呼喝。包拯五人从堂侧黑影处悄然走近,只离王炳半丈之遥。
包拯屏息凝神,只听王炳厉喝:“郭槐,快快招来!你再嘴硬,今日非让你叫苦连天不可!”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真伪难辨。
包拯天赋异禀,天性聪慧,素来断案如神,此刻又是留心旁察,站在法堂一隅,听那哭喊之声,隐隐觉得不对——这声音虽然凄厉,却缺了几分真切的痛楚,像是喊给别人听的,并非肉体真正受苦的哀嚎。他顿觉不妙,当即抬脚跨上堂前,厉声质问:“王年兄,下边这夹刑之人是谁?”
王炳正沉浸在自己布好的局里,听见此声,浑身一震,侧目一看,只见包拯面色铁青,已站到堂前。他心头轰然一响,如被雷击,血色尽褪,只觉两腿发软,舌头也发僵,但仍强作镇定,硬着头皮答道:“小弟正在审讯狸猫换太子之案,夹刑之人正是郭槐。”
“是么?”包拯冷笑,手中高举案前灯烛,猛然东照西照,眼中寒光逼人。紧接着,他猛地撩开案桌帷帐,一声厉喝:“果然在此!”随即伸手将藏匿其下的郭槐一把揪起,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张龙!赵虎!”包拯暴喝两声,两个贴身健卒早已跃步上前,将郭槐一左一右拖出案下。堂上一片哗然。
包拯转身看向王炳,脸上毫无表情,眼中却似含利刃,冷不防抬手就是两个响亮耳光,毫无留情,甫一落掌便见王炳两颊红肿。堂下吏役齐齐变色,一时呆若木鸡。换作旁人,只怕众人早已上前阻拦,可眼前这位却是铁面无私包青天,众人哪敢言语,只是悄然后退。
“董超、薛霸,将王炳拿下!”包拯沉声吩咐。两个力士如狼似虎,挥手就将王炳反剪双臂、牢牢锁缚。
王炳惊慌欲绝,一步步退后,口中尚自喃喃:“包年兄……且慢……听我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