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士倒在雪地里,军号滚到林默脚边。
林默下意识去捡,指尖刚碰到号身,眼前的画面突然像被揉皱的纸,博物馆的白墙、苏晚焦急的脸、李红梅掉落的木箱,纷纷从裂缝里挤进来。
林默!林默!
苏晚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林默这才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文物柜的玻璃,额角全是冷汗。
那支军号正躺在他脚边,怀表不知何时掉在地上,表盖大敞着,弹孔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
你......你刚才突然就倒了。苏晚蹲下来,手撑在他肩后,是投影又启动了?
林默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他想起李大勇倒下时,眼睛还望着阵地的方向,雪落在他圆睁的瞳孔上,慢慢凝成冰晶。他......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他才十九岁,军号里的血还是热的。
苏晚的手指轻轻按在他手背。
她的掌心带着温度,像要把他从冰窖里拉出来:我去倒杯热水。
李红梅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蹲在旁边捡散落在地的工具,闻言抬头:我去我去,林老师的保温杯在茶水间第三格。她的马尾辫扫过林默的膝盖,带起一阵风,吹得军号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林默望着那支军号。
此刻它不再泛着历史投影里的铜光,吹口处的暗红锈迹却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李大勇的血,在七十年后依然凝在金属缝隙里。
他摸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划到赵志刚。
两小时后,赵志刚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默刚接起,就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查着了。
松骨峰阻击战,三连司号员李大勇,入伍时虚报两岁,实际牺牲时刚满十九。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档案里夹着份战场日志,炊事班老班长记的:小勇子总说等打完仗要学吹《咱们工人有力量》,说要吹给娘听。
林默的拇指抵着眉心。
他想起投影里李大勇咳嗽时,从衣袋里掉出半块硬邦邦的炒面,用报纸包着,报纸角上印着1950年10月。
还有这个。赵志刚突然压低声音,我翻到份内部调阅记录——上周有新史观联盟的人来查过三连的档案。
林默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前几日在展厅见过的张远航,想起那人递来家书时发红的眼眶。
可第二天上午,苏晚就举着手机冲进修复室: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篇题为《英雄幻象:一场情感操纵下的历史虚构》的文章,配图是军号的照片,文字刺目:松骨峰司号员查无实据,某博物馆工作人员沉迷自我构建的悲情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