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海禁的争议

给蓟州总兵写信,让他派些老兵去福建水师,协助巡逻。 首辅对幕僚说,就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申时行则在次辅府里召见了江南的丝绸商代表。合法贸易可以,但不许走私。 他看着商人们送来的样品 —— 一匹织着龙纹的云锦,市舶司的税银,要拿出三成修水利,这是底线。

商人们点头如捣蒜,心里却乐开了花 —— 就算缴十税一,也比走私时担惊受怕强。

朱翊钧的目光始终盯着福建。许孚远和王尚文虽然政见不同,却在执行旨意上异常默契:水师在月港周边设了三道防线,用望远镜(从葡萄牙人那里换来的)监视过往船只;市舶司的官员拿着标准量具,认真登记每船货物;陈老大这样的渔民,终于能光明正大地驾船出海,只是船上多了面写着 字的旗号和一本贸易登记簿。

第一个来月港贸易的是葡萄牙商人阿尔梅达。他的船上装着香料和象牙,按照规定缴了税,还在登记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当许孚远给他签发 贸易许可 时,这个高鼻梁的洋人激动得用生硬的中文说:中国皇帝,好!

消息传到京城,朱翊钧正在看海税的第一笔收入 —— 白银三千两。虽然不多,但足以证明开海禁的可行性。告诉许孚远,把这些银子分一半给水师,一半给月港的渔民,让他们修船买网。

海瑞在南京收到消息,把监督章程又细化了十条,从货物查验到税银入库,每一步都规定得清清楚楚。不能让这开海禁的好事,变成新的贪腐源头。 他对属下说,拐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月港的码头渐渐热闹起来。福建的茶叶、江西的瓷器、江南的丝绸被装上商船,换回的胡椒、苏木、白银堆满了仓库。陈老大的新船上,不仅有渔网,还有市舶司发的 贸易证,他儿子的牌位被供奉在船舱里,牌位前摆着的,是第一笔合法贸易赚来的银子。

儿啊,陛下开了海禁,爹能堂堂正正出海了。 陈老大摸着牌位,老泪纵横。

京城的御史们看着送来的海税清单,渐渐闭了嘴。有个曾激烈反对的御史,收到福建朋友寄来的胡椒,那香气里带着海风的清新,让他忽然明白 —— 大海不是祸患,是宝藏,关键在于怎么开发。

朱翊钧在御书房望着新绘的《沿海贸易图》,上面用红线标出了月港到吕宋、暹罗的航线,像一条条连接世界的血脉。他知道,海禁的争议不会就此消失,倭寇的隐患也依然存在,但只要守住 疏堵结合 的原则,只要让沿海百姓能靠海吃饭,这条路就一定能走通。

窗外的冬阳渐渐西斜,给紫禁城镀上了一层金边。朱翊钧想起洪武爷的海禁,那是乱世的权宜之计;而如今的开海,是盛世的必然选择。大明这棵大树,不仅要在土地里扎根,还要在海洋里汲取养分,才能长得更加枝繁叶茂。

海风吹拂着月港的码头,也吹拂着京城的宫殿。一场关于海禁的争议,正在悄然改变着大明的航向,让这个古老的王朝,在夯实土地根基后,开始向着更广阔的海洋,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