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债契

我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日记断断续续,记载了一段被家族刻意遗忘的、血腥而绝望的往事:

几十年前,我的曾祖父,一个年轻的货郎,在一次罕见的暴雨中,需要紧急渡过家门口那条因为暴雨而变得汹涌湍急的大河。河上的小桥已经被冲毁,摆渡的船夫也早已避雨回家。眼看货物要泡汤,一家老小可能断炊,曾祖父情急之下,跪在河岸边,对着浑浊咆哮的河水许下了承诺——祈求“河灵”助他平安过河,他愿献上丰厚的祭品。

日记里写道,当时风浪奇迹般地平息了片刻,曾祖父得以涉水过河。但他回来后,噩梦开始了。家里开始出现异状,水缸无故满溢,地上出现湿脚印,夜里听到河边的哭声。曾祖父意识到,他招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他请来的道士做法后告诉他,他许愿的对象并非善类,是河中积怨而成的“恶灵”,索要的祭品并非三牲五谷,而是……活人。并且,必须是许愿者血脉相连的嫡亲长子!代代相传,直至血脉断绝!

曾祖父悔恨交加,他怎么可能献出自己的儿子?在极大的恐惧和自私的驱使下,他听从了一个邪恶的建议(日记里隐晦地提到是“一个路过的邪师”),用计骗了一个路过的、无亲无故的年轻外乡人,将其灌醉后沉入了河中,试图“顶债”。

日记到这里,字迹变得极其潦草混乱:“……债未消……只是暂缓……它认得血脉……骗不过……它会回来……索要真正的……”

暂时的平静只持续了几年。在曾祖父的长子,也就是我的爷爷出生后不久,老宅再次开始出现异状,并且更加频繁、更加诡异。曾祖父在极大的精神折磨中早逝。奶奶嫁过来后,逐渐知晓了这一切。她试图用各种方法安抚、供奉,定下了送饭的规矩,希望能用这种“小恩小惠”稳住河灵,保住丈夫和孩子的命。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充满了绝望:

“……骗局被识破了……它越来越不耐烦……送饭只是提醒,提醒我们欠的债……它要的不是食物,是容器,是宿主!是一个能让它离开冰冷的河水,真正‘活’在阳世的血脉躯壳!轮到我的儿子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在这绝望的呼喊下面,粘着一小缕东西。

我屏住呼吸,凑近了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