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黑娃发出一声呻吟,腿肚子都在打颤。
细仔张大了嘴,手中的笔记本掉在湿漉漉的地上也浑然不觉。
我也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我所有的认知。那透明的山体内部,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岩石结构,而是显现出一条清晰无比的路径!那路径蜿蜒曲折,依着山势,穿过看似不可能的岩缝,越过幽深的壑谷,路上甚至能看到模糊的、仿佛脚印般的凹陷。路径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乳白色光芒。
“是路……山肚子里有条路!”细仔声音发颤,带着极度的震惊和某种学术性的狂热,“看那走向!那布局!像不像……像不像《江郎山游记》里徐霞客走过的路线?!”
老烟枪死死攥着他的黄铜烟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透明的、嵌在山腹中的古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们每一个人。这违背自然规律的景象,比任何具象的鬼怪都更让人心底发毛。山是实的,路是虚的,此刻虚实倒转,我们仿佛站在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上。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还在后面。
起初,是极细微的声音,混杂在渐渐沥沥的雨声和渐远的雷鸣里。那是一种……吟哦之声。断断续续,苍老,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执着。
我们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它并非来自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的岩缝中渗透出来,仿佛整座山都在低语。那是一个老者在吟诵,字句古奥,带着明显的吴语口音,但我们却能奇异地理解其意。
小主,
“……一步一喘,攀援而上……石皆赤色,如霞如血……峰顶三巨石,鬼斧神工,疑是仙人遗箓……”
是《江郎山游记》里的句子!是徐霞客当年考察时,内心所思所感的吟诵!那声音里包含着攀登的艰辛,面对奇景的惊叹,还有勘测地貌时的严谨与痴迷。
“他……他在这儿……”细仔脸色惨白,喃喃自语,“他的‘魂’,或者他当年的‘意念’,还留在这山里……”
那吟哦声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穿透数百年的力量,钻进我们的耳朵,搅动我们的神经。黑娃已经蹲了下去,双手抱头,身体瑟瑟发抖。我感到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衣,粘在皮肤上,比雨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