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西境荒原的旅程,是对意志与耐力的残酷考验。灼热、干旱、辐射尘、狂暴的能量乱流,以及那无处不在、仿佛能侵蚀灵魂的荒芜感,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旅人的精力。若非有沙行蜥蜴这种适应了极端环境的驮兽,以及奥莉薇娅和她手下两名“守夜人”骑士对路径的熟悉,楚离带来的这支小型护卫队恐怕早已出现严重减员。
即便是楚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对生命力的排斥。混沌星力虽能同化部分混乱能量,但那种源自世界边缘的、法则层面的“稀薄”与“扭曲”,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里,仿佛是主世界与混沌海之间的一片缓冲地带,一个正在缓慢崩坏的前哨。
连续数日的跋涉后,在地平线的尽头,昏黄的天幕之下,一座建筑的轮廓终于显现。
那并非想象中高耸入云、华丽恢弘的城堡,而更像是一座从暗红色荒原上自然生长出来的、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巨大岩石要塞——守望堡。
它依傍着一座孤零零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陡峭山崖而建,墙体完全由就地取材的、未经精细打磨的暗红色巨岩垒砌而成,充满了粗犷、厚重、历经无数风霜侵蚀的沧桑感。城堡的棱角并不分明,许多地方仿佛是被风沙磨圆,与背后那狰狞的山崖浑然一体,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亘古永存的印象。城堡外围没有护城河——在这片滴水贵如油的土地上,那是一种奢望——取而代之的是一圈低矮但异常坚固的、布满了观察孔和射击位的岩石矮墙。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城堡散发出的沉重气息。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厚重,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抑与警惕,仿佛整座城堡都是一头匍匐在混沌海边缘、时刻准备应对来自未知领域威胁的沉睡巨兽。
奥莉薇娅勒停沙行蜥蜴,望着远处的城堡,眼神复杂。她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对楚离说道:“我们到了。欢迎来到埃斯特拉达家族的根基,西境的灯塔,也是……囚笼,守望堡。”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队伍的到来显然早已被城堡的了望者发现。那扇巨大、厚重、由某种暗沉金属与岩石混合铸造的城堡主闸门,在刺耳的齿轮与锁链摩擦声中,缓缓向上抬起,露出其后幽深如同巨兽咽喉的通道。
进入城堡内部,光线骤然暗淡下来。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稳定白光的晶石,提供着基础的照明。空气中有一种岩石、灰尘、金属以及某种古老香料混合的独特气味。可以看到一些穿着与奥莉薇娅风格类似、但更加陈旧服饰的人员在通道内穿行,他们大多神情严肃,行色匆匆,看到奥莉薇娅时,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称一声“奥莉薇娅小姐”,但他们的目光扫过楚离及其护卫时,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甚至是一丝……排斥。
这种排斥感并非源于恶意,更像是一种长久封闭、自成体系的群体,对外来者本能的不信任。
奥莉薇娅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她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然后径直带领楚离一行人穿过复杂的内部通道,来到城堡主体建筑内一个相对宽敞、陈设却极其简朴的大厅。厅内只有几张厚重的石质桌椅,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着家族先辈在混沌海边缘与各种扭曲怪物或空间裂缝搏斗的古老壁画,画面充满了悲壮与牺牲的色彩。
“巴顿队长,请带你的人随我的副官去侧堡休息,那里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和食物。”奥莉薇娅对巴顿说道,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要将他带来的护卫力量与楚离暂时分开。
巴顿看向楚离,见楚离微微颔首,这才拱手道:“遵命,奥莉薇娅小姐。”随即带着手下,跟随一名守夜人骑士离开了大厅。
现在,大厅里只剩下楚离、奥莉薇娅,以及她另一名如同影子般的守夜人骑士。
“家族内部的情况,比我在埃达菲斯时向你描述的更为复杂。”奥莉薇娅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回响,“我的父亲,当代族长艾伯特·埃斯特拉达,年事已高,且因早年与混沌侵蚀对抗,旧伤时常复发,近年来已很少亲自处理事务。家族的大小权力,逐渐落入了以我叔父——卡斯尔·埃斯特拉达为首的长老会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