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付銭取脂,转身时斜睨苏玉背影似有打量。
二人行至官办药铺,见铺前陈药材。
苏玉目光落于甘草,赵君儿察之欲去询价,引她趋前却见铺内立二皂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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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者按腰铜印,问竹筐中干枣可存几时、能否供太医令署三月之用;
随从小吏递采买牒,铺吏扫字验牒尾印后,称新晒枣每斤四铢半两钱、五十斤二百枚且存半年不坏,为首者遂定五十斤,嘱明日送署。
待铺吏处置毕,问二人欲买何物,赵君儿询甘草价。
小吏见苏玉私属符,称愿嘱铺吏送些甘草无需花钱,苏玉往后缩且心生火气却不敢言,赵君儿忙挡在她前婉拒,言只是随意看看不敢劳烦。
库官不纠缠,嘱铺吏处理枣子,又瞥苏玉一眼,带徒役往器区去。
远处传来闭市钲声前奏,街上人渐少。
苏玉盯着库官背影胸口闷,赵君儿拉她劝莫气,苏玉称不逛了要回。
赵君儿本欲买盐,见苏玉气闷便言盐明日再买。
二人转身往市门走,赵君儿连想多看两眼的铁制炊具区也没了心思。
回去时,她边走边问赵君儿,怎头一回去集市就遇到这种糟心事,赵君儿叹口气道:
“遇到这些亦算好的。”
苏玉不明所以,赵君儿忙道:
“方才张府侍女夺你胭脂,你尚可燃让;我为良家子时,买盐只能去临邛来的大商人开的铺子
——昔有一回,那铺子言盐价倍涨,一枚钱只得往日半量,纵盐中混沙,亦无他处可换。全城的盐都被那几家大商人攥着,连平阳侯府旁的张家都得从彼等那拿货,你不买便无盐可用,总不能绝食废味吧?”
她望着苏玉,缓缓道:
“后我沦为官奴,官府令买铁锄,得去权贵家指定的铁铺
——那锄薄如箔,一用即曲,然城里的铁料都归那几家豪强管,别家连铁矿都摸不着,你不用便无以耕作,只得认。铺里的小吏更斥‘罪奴也敢择拣?有得用便足矣’,连辩白亦不敢。”
她顿了顿,续道:
“今虽为私奴,然盐铁仍被那些大商人和权贵攥着,你想换处购买亦不可得。恰如方才吏员、张府侍女,彼等恃主家之势,便能占先;我等无势无权,只得受之
——哪有择选余地?即便嫌豪强铺里物劣价昂,亦只得认,总不能不用吧?此世道,本就无百姓可择之地。”
苏玉闻之愈窒,思之愈愤,归时步履愈重。
她那点现代观念冒出来,改变?
难,莫说思维,连认知都不同,怎改变?此世道,皆一样,念及此,又泄了气。
苏礼见苏玉归府,面带愁色,忙问何事,苏玉不答。
赵君儿具言前事
——西市遇张府侍女争胭脂、遭太医令署库官轻慢诸事。
苏礼令赵君儿先去当值,独留苏玉。
见她兀自不悦,默不作声,心下正欲一试:此女究竟是否真为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