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靳云

“能歇便歇着吧,没几日轻快日子了。”

她低头应:

“奴在医帐一日,便做一日事,不会懈怠。”

转身出去晒药,身后传来妙玲与几个女子的调笑声:

“一个奴籍女子竟敢抗婚,二十鞭下去,怕是皮都要烂了!”

“将军赐婚已是天大恩典,真当自身是正经良家子?”

“仗势混进医帐,还装得人模人样,今番是自找的!”

苏玉听着背后妙玲的嗤笑,缓缓转头看她。

既敢拒婚,又何怕闲言?

“你眼红?怎不替我嫁?”

妙玲脸色猛地涨红,几步冲到她面前,大声骂道:

“你不过是个贱奴!等侯府的人来拖你回去,看你还怎死赖在医帐!”

她冷笑一声

“奴就是奴,即便除籍又如何?户籍所载、骨血里,都是见人就得低头的奴!”

苏玉眼眶泛红,仍盯着她。

裴医令从帐内出来,沉声喝道:

“吵闹甚?无事做了?少扎堆嚼舌根,都去役事!”

妙玲狠狠瞪苏玉一眼,转身回去干活了。

她继续翻晒药草,妙玲那声‘奴’还在耳边打转

——这身份是苏玉,是奴。

但自己不是奴,她叫靳云。

抬眼望营外,这般天日,怕是再难见了。

不过…心里倒松快了些。

至少,靳云为自己活了一回。

苏玉的命或当如此,靳云的命却不该这样。

——若别无选择,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

赵隶在马厩里憋着气,攥着刍秣往槽里猛掷,见张柏进来,劈头便斥。

张柏亦没好气,反唇相讥。

两人在马厩里你言我语,互相埋怨

——赵隶骂张柏早不与苏玉相得。

张柏则骂他明知自己属意李姮玉,偏要强塞苏玉与彼,今番闹成这副局面,谁也别想脱干系!

这边正吵着,苏礼已在心头发虚:

拒婚之事断不会就此了结,首当其冲者,必是骠骑将军的诘问

——念头刚落,便见卫去病步出中军帐,径直步至他面前,沉声道:

“你随我来。”

又对身后卫士摆手

“不必随侍,皆退下。”

苏礼偷瞥雷豹,眸中尽是怯意,却不敢多言,垂手紧随。

卫去病竟直往马厩去,苏礼老远便闻赵隶与张柏还在争执声。

二人瞥见将军,慌忙住口,垂首侍立。

“牵彼等坐骑,随我出营。”

去病语气平淡,赵隶却浑身一震

——去病动怒时斥人犹可,这般沉默,他只见过一次:

漠南之战时,挥刀斩敌之际,半句废话无有。

他慌忙攥着缰绳牵过青骢马。

与张柏、苏礼各翻身上马,紧随卫去病身后,扬鞭疾驰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