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獠牙。张司马

苏玉竭力学技

——编军履的手艺教给同帐的奴,缝补的活也做得又快又好,连负责分发布料的军吏都夸她针脚齐整。

卫去病听说后,让人传话到医帐:

“日后不用她缝战袍了,去医帐跟着裴医令学裹伤,充医帐私奴。”

接下来的两月,苏玉的日子变得规律:

白日在医帐帮着清洗布条、整理药箧,给各帐更烛,医帐事务虽杂,她却学得认真,裴医令让记的药草用法

——她都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记。可她连药名、方术亦记不全。

卫去病看在眼里,对苏礼说:

“让苏玉每日酉时到中军帐来,继续识字!你盯着她,莫让她偷懒。”

头几日,苏礼按吩咐教苏玉识字,赵隶干完活总凑过来。

苏玉捏着笔在竹简上描,苏礼就握着她的手教,赵隶在旁边看得直点头,偶尔还会用树枝在地上比画两下。

卫去病巡营经过,见三人围着学字,止步忆幼时也常这样凑在卫青身旁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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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舅父教得耐心,他学得也专注。

他终究没走过去,但私下对苏礼说不用他教了。

自此,苏玉每日酉时准时到中军帐。

卫去病教苏玉写药草名,先教‘草’字,苏玉写歪还戳破麻纸,他让再写十遍。

后来推‘艾’字竹简让她认,苏玉认出,说艾草煮水能洗伤口止疼,他又言再写错罚洗布带。

苏玉写‘草’竖歪想刮,他让再写五遍。

写两遍时刁斗声起,苏玉想去更烛,被他叫住:

“写完再去!”

卫去病忽开口,声音沉沉:

“我且问你,上月张司马滋扰那回,你若是能认出他印绶上‘司马’二字,是否便能喊人?”

苏玉的笔顿了顿,没作声。

“裴医令跟我言,你记药草极快且准,可问你药名怎写,十个能错三个。”

他续道:

“脱籍要的是‘能记药名、能写文书’的本事,不是‘能更烛、能缝补’的杂活。这些字你若学不会,日后怎脱籍?”

苏玉笔尖一顿:

“奴知晓学字要紧,可裴医令说,夜里核对药材要是漏一味,明日配伤药就不足数,伤兵等着用呢。”

“不足数有裴医令担着,你认不全字,脱籍之事谁替你担?”

卫去病手指在案上叩了叩

“我让你留此学字,是给你攒脱籍的本事——你倒好,总把自身当杂役,未想过日后?”

“不是不想…”

苏玉站起来

“奴是觉得,万一…万一脱不了籍,至少还能凭添灯、缝补求役事,不至于饿死。”

“求役事?”

卫去病听到这话,火气更甚,几步上前攥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力道太大,苏玉踉跄着被拽得直打趔趄

“本校尉身旁之人,要的是能抬着头挣前程的本事,不是跪着混饭的本分!看来不把你扔去营外醒醒,你不知孰轻孰重!”

苏玉被拽得胳膊生疼:

“校尉!奴错了!此刻就回去写!写完五遍再去更烛!”

他没理,拖着她径直掀帘出了中军帐。

帐口的苏礼正抱着一摞竹简站着,见校尉脸色铁青,忙垂头

——苏玉急得朝他递眼神,他却盯着怀里的竹简。

“礼兄!”

苏玉忍不住喊出声,胳膊被攥得更紧。

“别喊他。他护不了你,这军营里,能护的便是自身本事。”

苏礼看着校尉拖着苏玉往营外走

——他知玉儿不是偷懒,可校尉正在气头上,谁也劝不住。

主营区的灯火越来越远。

最后缩成几点模糊的光。

苏玉被拽着踉跄前行,四周的黑越来越浓。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又尖又长。

苏玉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挣扎着停住脚:

“校尉!营外有狼!奴不去!”

卫去病充耳不闻,攥着她胳膊的手又加几分力,继续往前走。

狼嚎声越来越近,似在身后不远。

苏玉声带哭腔:

“校尉!奴再也不敢顶嘴了!别把我留在这里,真的有狼啊!”

他突然停步,手一松。

苏玉没站稳,重重摔在沙地上,后腰正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他转身往军营走。

苏玉挣扎着爬起来想追,却见他反手拔出环首刀

——刀光在黑夜闪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在此地好好反省。”

她眼泪掉落:

“校尉!别丢下奴!奴再也不偷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