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丛脱籍

有些话说通了,心也就畅快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去秋来。

卫青携去病回平阳侯府探望旧人归告时,有意问苏礼是否愿去卫府做书佐。

小主,

苏礼言舍妹尚幼,离了怕玉儿牵挂,特举荐马厩当差的赵丛。

卫青召赵丛入见,先问他能否抄录案上《仓颉篇》。

赵丛答出苏礼教的查错之法

——又考他‘无手令借军器簿给不给’,连假称‘本将忘带手令’。

赵丛也硬着头皮说要等补令才肯,一旁秦家令见状,忍不住笑他憨直得太守规矩。

卫青置米酒,谓秦家令:

“秦家令观之,此子虽憨,然最守规矩。我为其脱籍,以私财赎之

——帛十匹、精米一石至府,权为侯府补用度,亦谢君照拂之数年也。”

秦家令捋须颔首,带几分顺水推舟的热络:

“将军所欲之人,岂有不从?此子在马厩唯堪铡草,往卫府掌文书,已是抬举之矣。”

赵丛犹愣原地,苏礼自后轻推之,方如梦醒,叩首于地:

“谢将军!谢秦家令!奴往卫府,必抄文书工整,半字不敢错!纵熬至天明,亦当毕当日之役!”

卫青对之挥袖:

“你去治行囊,半时顷随我行。至卫府,谨掌你之简牍,勿负秦家令今日成全。”

赵丛复叩首,额已赤红,声带泣:

“谢将军!谢秦家令!奴必谨掌文书,无失,绝不辱侯府,亦不添将军烦!”

秦家令挥了挥手,赵丛退出去,待脚步声远了。

卫青对秦家令道:

“倒谢秦家令割爱了。”

秦家令抚着胡须笑:

“将军肯带他走,倒是省了我一桩事——能去卫府派上用场,是他的造化。”

苏礼在旁垂首而立

——他知晓,赵丛这一走,便是替他在卫府扎下了根。

卫青扫了眼门外,忽然开口:

“去病跑哪去了?这混小子,定是找赵隶胡闹去了。”

秦家令笑了笑:

“卫将军探望旧友,卫小郎自然也想看看旧人,情理之中。”

卫青拿起米酒抿了口:

“且等着吧,再磨蹭,天黑前就赶不回卫府了。”

赵丛踏回马厩,栏外卫士按刀而立。

赵隶正铡草,见这阵仗,铡刀落地;

石夯也攥紧草绳,垂首不敢动。

卫士催他速收拾,赵丛卷了补丁短褐,言要去卫府司文书,还已脱籍

石夯眼角湿润,抬手往大腿上一拍:

“好!好啊!我儿…总算熬出头了!”

赵隶反应过来后,突然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转身就往厩舍后屋跑,木门槛差点绊倒他,没一会儿抱出个布囊

——里面是半袋粟米、一双草履,往赵丛怀里塞:

“脱籍了就好!能出去就好!”

他用力拍了拍赵丛的胳膊,上下看着他,瓮声瓮气叮嘱。

“到卫府抄书细些,莫叫人欺辱。”

石夯也慌忙往厩舍去,栏外的卫士望了眼日影,沉声催:

“快些,将军在府中不便久留。”

石夯攥着个布囊跑出来时,赵丛刚要随卫士动身。

他几步追上,把布囊往他手里塞:

“这里面的木牍是你幼时爱涂画的,我用米糊粘好了,还能写字。”

又从怀里摸出三枚半两钱:

“阿父没甚能给你的…这几枚钱你拿着,路上渴买口水喝。”

“他去卫府有吃有喝,不必带这些。”

卫士在旁催促,脚步已往外挪了半尺。

赵丛把木牍紧紧攥在手里,又接过那几个半两钱塞进袖袋:

“阿父回吧,好生保重。还有…莫为难玉儿。”

石夯眉头一皱,刚想斥他多事。

赵隶在旁接话:

“你放心,我会看顾阿父。玉儿那边也会照拂。若得空,托人捎封书简回来。”

赵丛点点头,眼神黏了好一会儿

——不知下次归期是何年何月,眼眶骤热,忙别过脸,跟着卫士往外走。

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赵隶正站在马厩门口望向自己。

石夯蹲在草堆边,正用袖子抹脸。

赵丛这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总护着他的兄长,竟清减了些。

...

去病绕到织室墙根下,见身后陈家史紧跟着,望向远处的织室,不敢靠近,故为绕道。

转拐角时,他摸出怀里的油麻包递给卫青府舍人:

“我先去堂外,人出来,你照话传...”

舍人附耳上前,连连点头。

苏玉理完丝线后要去用饭,刚出织室,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