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口无遮拦

他声音压低,语气沉缓:

“宫里的事岂是三言两语能理清的?

前有卫兄被绑,后有卫长君做侍中,一年便没了。宫里只说‘暴病’,可他是侍中,身旁常有侍医;便是侍医一时不在侧,长君兄病前必有征兆,断不会等暴病才寻医

——卫夫人素来谨慎,若他有半分不适,定让亲兄回侯府调养,岂会容他带病当差?”

他顿住,后续道:

“我到如今都未见过长君兄,却也知晓侯府规矩:

连秦家令每日都有药奴把脉问诊,宫里规制远胜侯府,怎会反倒疏漏至此?

这水,深不可测。”

苏玉听着这些事,只觉得心口闷堵

——规矩、宫闱、绑架、过世,这些词想的头疼。

“这规矩真多。还以为天子无所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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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得按规矩走,也能绕开规矩。”

苏礼的声音沉沉

“天子若为卫家破例,那些盯着卫家的人,转瞬便拿私恩乱法说事。到时卫夫人自身都难保,哪还护得住旁人?”

她望着苏礼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忽然问道:

“你怎瞧得这么透?少年老成的样子,想那么多。”

苏礼拿起笔杆转了转,笑道:

“听来的,书里瞧的,再琢磨琢磨。

这世上之事,大多逃不过二字

——斟酌着规矩,斟酌着人心。”

苏玉看他几句话就把盘根错节的事理清,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发沉。

她见过卫少儿几次,是在送布去染坊时偶遇的。

她梳着双环髻,脸色总带点白,走几步就要扶着廊柱歇息。

问了苏礼才知,卫少儿今年二十五。

她默算:

去病快十岁了,卫少儿生他时该是十五岁左右。

算上怀胎十月,岂不是十四岁就…

突然想起现代校园少女,不由得后怕。

后来从浣衣坊的张媪嘴里打听到

——汉代女子自月事来潮起,便被视作,可以论婚嫁、生养。

张媪捶着浆洗衣物,语气平淡:

“卫夫人昔年进宫,不也才十一。”

苏玉忽然想起,史书里语焉不详的记载

——所谓,哪里是赞?

她后来见过卫孺,见她穿的料子比府中侍女还体面,是来看卫媪,半日就得出府。

苏礼只淡淡告知她:

“她如今是公孙夫人,回府是看望卫媪,拖家令给些轻活。”

苏玉想起女子脱籍难,想到要在织室耗到油尽灯枯...

不行

——她要想办法!

这日午后,赵隶与去病比试射箭,木箭靶插在远处的土坡上。

赵隶拉着弓弦笑道:

“玉儿这阵子倒是沉稳了,再没说过那些浑话,先前可把我和赵丛吓坏了。”

去病搭箭的手顿了顿:

“少说为妙,再胡咧咧,我便抽她。”

他瞄着靶心松了弦,木箭擦着靶边歪过去。

一旁的赵丛上前捡木箭,闻言转身而行,缓缓道:

“她如今说话做事都透着本分,虽有时觉她口出一些听不懂的,却比之前好多了。”

去病低头拨弄着手中木弓,未言语。

赵隶笑着换了个话头,将弓往肩上一扛:

“去病,你偶尔出府,可去过军营?见过真马没?是否比马厩里这些拉车的壮实得多?”

去病脸上扬起笑意,挺直身板:

“当然见过。我还见过舅父的佩刀,亲手摸过,沉得很!”

“那往后有机会,定要带咱去瞧瞧,咱长这么大,只在马厩里见过拉车的马,还没见过真刀真马呢”

赵隶眼里满是向往,去病正要接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一群奴又聚到一处,玩甚?”

赵丛抬头一看

——是陈皇后家的三郎,常跟曹小郎一处,平日就爱欺辱府里的奴户。

他赶紧低头,双手垂在身侧,往旁边挪了挪,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