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玻璃之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曦中渐渐苏醒。
冯子兴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五指缓缓收拢,最终握成的拳头无力地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五百平米的奢华空间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囚徒的滞重。
七点整,阳光刺破云层,透过双层防弹玻璃,在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斑。
冯子兴身着深蓝色真丝睡袍,袖口精致的刺绣是他名字的缩写——如今看来更像一个囚徒编号。他踱步在价值六位数的波斯地毯上,却感觉每一步都踏在薄冰之上。
自从被边境控制以后,他很少出门。这次已经八天没有踏出过这个镀金的牢笼。
“叮——”
外卖送达的提示音让他猛地一颤,手中的紫砂壶险些滑落。监视器屏幕上,外卖员正低头查看手机,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场景,却让冯子兴的后颈渗出冷汗。他对着通话器简短道:“放门口就行。”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书房里,《商战三十六计》摊开在桌面上,旁边是折角的《刑法释义》。书页边缘被摩挲得发毛,暴露出主人这些天来的焦虑。
更多时候,他只是呆坐在定制的高背椅上,凝视墙面上的集团版图——那曾经是他二十年心血铸就的商业帝国,此刻却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就是被困在正中的飞虫。
第三封邀请函送来时,冯子兴正在复盘监控录像。李大云的署名在区委徽章下显得格外刺眼。企业家座谈会,多么冠冕堂皇的名目。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老朋友”在会场交换眼神的模样。
“回复:旧疾复发,医嘱静养。”他对着内线电话吩咐,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碎纸机吞没请柬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纸屑纷飞如雪,就像去年冬天他和刘梅花在北海道看到的那个雪夜。当时姨姐怎么说来着?
“子兴,我们这种人,一步错,满盘皆输。”
如今一语成谶。
深夜两点十七分。冯子兴站在专用电梯里,盯着数字不断跳动下降。四个保镖已经先行下楼排查,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各层安全的确认声。他全身僵硬,口罩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
地库里,三辆同款奔驰S600早已预热完毕。他随机选了中间那辆,司机默契地点头,不发一言。
车辆驶出地库的瞬间,冯子兴下意识压低帽檐,后视镜里,另外两辆车分别驶向不同方向,完美的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