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空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坠落了,却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刘乐蜷缩在墙角,看着地上的那块压缩饼干。
包装完好,印着庇护所的生产标识。是她给的。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拿饼干,而是颤抖着,用脏污的手指,在面前的水泥地上,画下一个符号。
泪滴的形状。
然后在下方,画出两个扭曲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符:
时之泪
做完这一切,他蜷缩回去,将脸埋进破布里。
怀里,火晶原体冰冷坚硬,硌着他的胸口。
原体不会救他。
它只是陪着他,一起走向注定的终结。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有声音。只是颤抖。
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在枝头挣扎,终于松手,坠入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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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傍晚。
“磐石”小队完成了一次艰难的城外探索任务,带回一批珍贵的物资和几件无法辨识用途的旧时代遗物。
李莎莎在临时分配的房间里整理个人装备。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将她纤长的影子拉在墙上。
她从背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这是今天在一处废弃商场角落发现的,混在一堆无用的杂物中,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捡了回来。
打开布袋,倒出一枚项链。
银色的细链,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状的透明水晶,在夕阳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很普通,甚至有些廉价的感觉。在这个末世,这种东西毫无价值。
李莎莎拿起项链,准备随手放在一边。
就在这时,一束夕阳的光线恰好透过窗户,以一个微妙的角度,穿过她手中的水晶吊坠。
光,被折射、汇聚。
在她面前的白墙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而在那光斑中心,随着她手腕无意识的轻微转动——奇迹发生了。
小主,
两行极淡、极细的、仿佛由光本身编织而成的字迹,清晰地浮现在墙面上。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字迹优雅而哀伤,如同沉睡的记忆被光线偶然唤醒,又如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梦境,跨越时空,在此刻投下最后的倒影。
阳光穿过水晶,将那句无人知晓的告别,投影在末世的墙壁上,也投影在她骤然失序的心湖中央。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枚冰冷的水晶项链,看着墙上那两行即将随夕阳消逝的字迹。
一种庞大而无名的悲伤,毫无征兆地淹没了她。
那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悲伤。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深刻、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裂开缝隙中渗出的——永恒的失去。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曾经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却在某个她毫无察觉的时刻,被硬生生地、连根拔起地夺走了。
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冷风呼啸的洞。
而她,直到此刻,直到阳光偶然穿过水晶、照出这行字的瞬间,才隐约触摸到那份“失去”的边缘。
夕阳的余晖渐渐暗淡。
墙上的字迹也随之模糊、消失。
但李莎莎握着那枚冰冷的水晶项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字句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每响一次,心口的空洞就扩大一分,那份莫名的疼痛就加深一重。
她不知道这枚项链从何而来。
不知道字句为谁所刻。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疼痛。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渐暗的暮色里,突然泪流满面。
眼泪来得如此汹涌,如此莫名,如此痛彻心扉。它们滚烫地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片无人能懂的悲伤。
她紧紧握住那枚水晶项链,指节发白,仿佛握住了什么即将永远失去的东西——尽管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窗外,末世的黑夜如期降临,吞噬最后一线天光。
房间内,光影消散,字迹无踪,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有那枚名为“时之泪”的水晶项链,静静躺在她掌心,残留着一丝夕阳的余温,和泪水的湿润。
而那个在庇护所外墙角蜷缩了七日、最终在一个寒冷的清晨悄然停止呼吸的乞丐,早已被巡逻队清理。
无人知晓他的姓名。
无人知晓他曾来过。
无人知晓他曾爱过谁,又被谁遗忘。
无人知晓他曾为谁而生,又为谁而死。
只有一句由阳光和水晶偶然投影出的、转瞬即逝的告别,在这个被永夜宣示所有权、却遗忘了最重要之人的世界里,如同一个漫长梦境醒来后,萦绕不散的、最温柔的余响——
“我或曾梦见,与你亲密无间。”
“醒来后发现,你我形同陌路。”